噔噔噔的敲門聲,江荊在外面問:“談蘊?”
&esp;&esp;我渾身一僵,大腦發出指令之前,身體先做出反應,蹭的掛了電話。
&esp;&esp;我不確定剛才的聲音,江荊有沒有聽見。
&esp;&esp;我的心怦怦直跳,走過去開門,江荊站在門口,微微皺著眉頭:“你在跟……”
&esp;&esp;在他問出完整的句子之前,我撲過去,用力抱住他:“江荊……”
&esp;&esp;江荊一怔,緩緩抬手,把我擁進懷里:“怎么了?”
&esp;&esp;“沒事……你怎么起來了?”
&esp;&esp;“我在睡夢里,忽然感覺你不在了,然后就醒了。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esp;&esp;“在,跟章珺……”
&esp;&esp;“什么事?”
&esp;&esp;“工作上的事,沒什么。”
&esp;&esp;江荊的語氣帶著猶疑:“一大清早,什么工作這么急?”
&esp;&esp;我說:“我的工作你知道的,不分早晚。”
&esp;&esp;他好像是信了,又好像沒信,總之沒再繼續追問。就這樣擁抱著很久,我低聲說:“江荊。”
&esp;&esp;“嗯?”
&esp;&esp;“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窮,你必須陪我過沒錢的日子……”
&esp;&esp;江荊打斷:“我愿意。”
&esp;&esp;“……我還沒說完。”
&esp;&esp;“我愿意。”江荊說,“我賺錢養你。”
&esp;&esp;“……”
&esp;&esp;好像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esp;&esp;我忽然想笑,雖然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莫名其妙想笑。如果不是此刻真實的感受著江荊的體溫,我會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esp;&esp;——從他重新出現在我面前那一天,到現在,都是我渾渾噩噩做的夢。
&esp;&esp;于是我真的笑起來,笑得肩膀發顫。
&esp;&esp;“談蘊……”江荊察覺到我不對,問,“怎么了?”
&esp;&esp;我抬起頭,想說沒事,一張口,眼淚卻先掉下來。
&esp;&esp;毫無預兆的,像晴天忽降大雨,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咬緊牙關渾身發抖,從流淚變成無聲的痛哭。
&esp;&esp;江荊慌了神:“發生什么事,為什么……”
&esp;&esp;我搖頭,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只有淚水簌簌落下。江荊重新擁抱住我,用力抱得很緊:“不哭了,沒事,沒事的,我在這里……”
&esp;&esp;……
&esp;&esp;奇怪,我明明剛才是在笑的……好像積攢多年的痛苦和委屈終于沖垮身體最后一道防線,分開這些年我沒有哭過,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在江荊面前哭。
&esp;&esp;我抱緊江荊,淚水浸透他的上衣。他一遍一遍的安慰我,拍撫我的后背,可越是這樣,我越是止不住流淚。
&esp;&esp;我到底在哭什么?
&esp;&esp;一些無法抑制的沖動在我身體里瘋狂蔓延,我掙開江荊回到臥室,跪在地上,把一個巨大的紙箱從床底拖拽出來。
&esp;&esp;紙箱里是我這些年吃完的全部藥瓶,差不多有兩百多個。我把紙箱提起來,嘩啦一聲,藥瓶傾灑一地。
&esp;&esp;江荊應該認識這些藥。我不想再瞞他。
&esp;&esp;他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我,我抬起頭,想要對他露出笑容,努力很久,只有眼淚落下來。
&esp;&esp;“談蘊……”
&esp;&esp;江荊走過來,不敢相信似的,半晌沒有動作。
&esp;&esp;“為什么不告訴我?”
&esp;&esp;我答不上來。
&esp;&esp;他緩緩跪下,擁抱住我,輕得像是一用力就會把我碰碎,
&esp;&esp;“為什么寧愿生病吃藥,都不肯回頭找我?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你一句話,我就會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