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是她在給他機(jī)會!
&esp;&esp;他撐著坐起來,攬住她的肩,愧疚道:“太太搬去真元山的第二個月就沒了,遵她的意思,要瞞著你。對不起!巧善,對不起!”
&esp;&esp;她早有猜測,仰頭望著賬頂?shù)膶毾嗷y樣,長嘆一聲,像是怕驚動了誰,只輕聲問:“我們走了有多久?好像就在昨日,又好像過了許多年。”
&esp;&esp;“沒走多久,你別難過,等天下太平了,我們就回去看看。家康留在那伺候,馬神醫(yī)配了些安神的藥,家康說太太去得很安詳。她臨終有遺言,說你聰明伶俐又有膽識,再沒有不放心的。還有,出于做母親的私心,她想請你在方便的時候,照看趙明和周蕓三分。若不能,也不用自責(zé),那都是他們的命,千萬不要以身涉險,為別人的錯委屈自己。”
&esp;&esp;“好!”她伏在他肩上悶聲哭了一會,又抬起頭,對著那紋樣再應(yīng)一次,“好!我記住了。”
&esp;&esp;每一回捎來的信,都是三封,她看信時就有不安。
&esp;&esp;這十二封信,太太撐著病體,是如何艱難寫下的?
&esp;&esp;她明白太太的苦心,不光怕她難過,還怕因此困住了她的腳步,才要瞞著。她也明白他的意思,小英離開后,她痛了這么多年,還是難放下。
&esp;&esp;可明白歸明白,遺憾和難受還是在,怨也有。
&esp;&esp;他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遵她的意思,就葬在真元山的無變崖下,家康沒跟著來,是留在那邊守墓。太太和那方真人說好了,她的遺物,留給殿里修繕用,換趙明有個住處。我們再每年供奉六十兩,管著他吃喝,逢五逢十有小道士去周蕓那送米面糧油菜,直到她再嫁。你也不用擔(dān)心她,有個丫頭不肯走,一直跟著。八珍房那陳婆子贖身之后不愿意回京,也在那落腳,正好結(jié)個伴,彼此照應(yīng)。”
&esp;&esp;她不肯回應(yīng),只怕是介意沒有按制守孝。
&esp;&esp;他深吸氣,抓緊解釋:“太太說她早就隨了太上老君,必須斬斷紅塵,因此趙明也只能稱她道號,不得守制,否則要連累她飛升不了。”
&esp;&esp;她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從今往后,不許再瞞我!我已成年,處世為人,都能自己做主。”
&esp;&esp;唉!
&esp;&esp;“是我錯了!牌位供在東廂家安那屋子里,香火沒斷過,我陪你去拜。”
&esp;&esp;怪不得時常往那屋里鉆。
&esp;&esp;她搖頭,啞著嗓子說:“你歇著吧,我過去看看。”
&esp;&esp;睡不著,酒勁早就散沒了,只剩一身的汗。
&esp;&esp;他翻身起來,提兩桶冷水到耳房,從頭洗到腳,把衣衫連同鋪蓋一塊換了,躺下來自省:要不是怕耽誤成親,他會瞞得這么嚴(yán)實嗎?
&esp;&esp;不好說。
&esp;&esp;他到底是怎么了?
&esp;&esp;明明知道她很了不得,卻總是不經(jīng)意將她看作當(dāng)年的樣子。
&esp;&esp;他還沒想好心事,她已經(jīng)回來了,仍舊坐在床邊。
&esp;&esp;“你早點寫信去定江,叫家康只管做自己的事去,不用留在那守著,太太不是那樣的人。人間羈絆太多,對她沒好處。”
&esp;&esp;“好。”
&esp;&esp;“他贖了身,就該自自在在,不用……”
&esp;&esp;他順口答:“他和沒被你點醒前的我一樣,是株沒根的草,離了主子,就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由著他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會強(qiáng)押他,等他想明白了,隨時能走。給他攢些錢,成家立業(yè),都夠。”
&esp;&esp;她說家康,還有別的意思,見他說到了“一樣”,就握了他的手,語摯情長道:“家禾,忘了從前吧!我們早就是自由身了,自己當(dāng)家做主,不用再矮人一截。就當(dāng)真是戶籍上的趙氏子弟,趙業(yè),名家禾,年二十一,娶妻王氏,名巧善,將來……至少一兒一女吧。我知道你想活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一雪前恥,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傷害過你的人懊悔。我不會阻攔,可是這輩子還很長,你不用那么急躁,不用跟著別人學(xué)這個那個做派,也不用怕這怕那。我們是夫妻,是至親的家人,凡事好商量,我不是監(jiān)察御史,不會盯著錯縫大做文章。”
&esp;&esp;他是在較勁嗎?
&esp;&esp;是,一跟行事不夠光明磊落的自己較勁,二跟他羨慕又嫉妒的褚頎暗暗較勁。
&esp;&esp;他輸了太多,這些日子把自己逼得快要發(fā)瘋了,恍恍惚惚問:“那位褚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