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些布尾子給嫂嫂。
&esp;&esp;長順瞟一眼坐在石墩上翻簿子的東家,見他不吱聲,安心了,鞠著躬連聲道謝。他有了救命符,總算肯回家了。
&esp;&esp;巧善拿著算盤過去,他報數,她撥算珠,沒一會就點完了數。
&esp;&esp;銀票都給出去了,手里剩的不多。
&esp;&esp;她趁勢說:“那金子早點拿回來吧?蕭寒說眼下金子價高,能一兌十二,拿去兌成銀子,足有三百兩。”
&esp;&esp;她的那些簪子,提早送到了這里,只剩陪著小英的金錠沒拿。
&esp;&esp;金子越值錢,事就越不對。
&esp;&esp;他心里有個念頭,暫且不想動她的體己,隨口說:“不著急,手里這些夠用,那里沒人去,留在那算條退路,防個萬一。”
&esp;&esp;“也好。”
&esp;&esp;他手頭上沒了事,有閑工夫,她又提起另一件:“太太給的箱子,能不能拜托馮兄弟捎過去?我怕耽誤了。”
&esp;&esp;“那是給你的,你沒打開過嗎?”
&esp;&esp;“啊!不是要送去徐家嗎?”
&esp;&esp;“那是太太尋個由頭送我們出來,上回我出遠門,說的也是去徐家。能少許多麻煩。”
&esp;&esp;難怪翠珍吞吞吐吐。
&esp;&esp;她把算盤塞給他,迫不及待回屋去搬箱子。
&esp;&esp;箱子不大,分兩層,上邊是個柜子樣式,拔了銅插銷,拉開來,入眼是大片的紅:紅嫁衣,紅蓋頭,還有紅絨布剪出來的喜字,最上邊是兩個紅漆的匣子。她把它們拿出來,挨個打開。一個裝滿了金銀雙色棗子、花生、桂圓、蓮子,一個裝著一對鏤空花鳥紋金鐲,還有用紅布包起來的龍鳳玉梳。
&esp;&esp;太太知道她沒有替她操持的長輩,像個母親一樣,為她預備了出嫁用的東西。
&esp;&esp;她拿起玉梳,回頭想告訴他,眼淚先涌了上來。
&esp;&esp;他早猜到了,坐在門檻上哄:“你剛來那年,外院買了十幾個八九歲的丫頭,這是誰的主意,你應該猜得到。是太太救了這些人,給奴才們發衣衫料子,也是她一個人的主意。這樣有大功德的人,死了不能叫歿,叫羽化成仙。”
&esp;&esp;她用力點頭。
&esp;&esp;她剛要念“阿彌陀佛”,猛然想起太太信的不是這個,忙問:“道家要念什么?”
&esp;&esp;“福生無量天尊。”
&esp;&esp;巧善轉回去,對著書箱,閉上眼,虔誠地多念幾遍——太太選對了門路,倘若崇的是佛,那還得輪輪回回。幸好她拜的是三清,修一世的功德,就能飛升去做神仙,多好!
&esp;&esp;書箱下邊還有一個薄薄的抽屜,她將它抽出來,只看一眼就高興地說:“這底下還有書。”
&esp;&esp;“嗯,”院外有動靜,他朝那邊望去,遲了一步才想起出嫁陪的是什么書,忙喊,“別翻!”
&esp;&esp;已經翻開了,好在這也是好本子,頭一頁只有顧盼生姿:男人還在那月洞門外徘徊,女子斜倚美人靠,拈著馬纓花
&esp;&esp;合歡花
&esp;&esp;慵懶吟句。
&esp;&esp;這樣的本,注重的是畫,字寫得特別小。燈離得遠,她一眼盯上了右上角探頭探腦的男人,驚呼:“哎呀,這是個賊?”
&esp;&esp;這本他看過,那幾個字是“吹不盡花絨
&esp;&esp;合歡也叫絨花樹
&esp;&esp;,道不完相思”,男人是近情情怯,不是鬼鬼祟祟。他憋住笑,抽走書,勸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下邊指定不是好事,別看了,省得嚇著了,夜里睡不著。”
&esp;&esp;她擔憂著書里的姑娘,很想看下去,急道:“我不怕鬼!”
&esp;&esp;“我知道,這里邊不是鬼嚇人,是人嚇人。你聽沒聽過笑面夜叉,專殺童男童女,剖心煮來吃,這是真人真事。”
&esp;&esp;“方才還叫我別看壞故事,怎么這會又故意嚇我?”
&esp;&esp;他一噎,她又說:“太太是個溫柔和氣的人,不會逗我,她只會給有用的書,你別騙我了,快給我吧!”
&esp;&esp;有用,但不是這會用的!
&esp;&esp;她看了會臊,成親之前,他們沒法再這樣親近了。
&esp;&esp;名下沒有基業不要緊,多的是辦法,但沒有籍貫,成不了親。他心里急得要命,卻一直瞞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