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離,早把奴才二字刻在了骨子里。在認識你之前,從沒想過要脫籍。我雖有志向,但盤算的全是如何借主子的風光耀武揚威,不是自立門戶。實話同你說,挨了那頓板子,心里想的還是‘大樹底下好乘涼’,我要再挑個姓趙的去扶持,跟趙香蒲斗到底,把他踩下去,好叫他后悔莫及。在廖家時,想的全是廖家事,賣到了這家,從上到下琢磨個遍,利用這個排擠那個,費盡心機只為在這闖出個名堂來。改了名字,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家的人,被人叫一聲爺,就不可一世了。風光時,以為拿捏住了所有人,唯獨沒想過,那八個門,是可以走出去不回頭的。”
&esp;&esp;她懂,小英死了,他走了,人情冷暖全靠自己體會的時候,‘ 有靠山才能安穩度日’是她最大的感悟。
&esp;&esp;“習慣便成了自然。我不是不知道爹娘冷待,但那畢竟是個帶蓋的家,我以為只要夠勤快,夠忍讓,就能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被賣到這里,雖說領了新衣裳,能吃飽飯,卻時時不安定,只盼著能回去。蒲公英能落地成活,可我只是一陣煙,一吹散就沒了。”
&esp;&esp;“我們是被困住了,囚籠一罩,險些就此認命。”
&esp;&esp;“是啊……困住了。”
&esp;&esp;她想起了那只被放走的金羽雀,此刻它在哪?究竟是享受著自由自在,還是后悔離開了舒適安逸?
&esp;&esp;“這都過去了,從今往后,我們痛痛快快活。 ”
&esp;&esp;“好。”
&esp;&esp;她胡思亂想一陣,熬不住了,昏昏欲睡。
&esp;&esp;他突然坐起,轉過來,隔著帳子和她說:“事有蹊蹺,我不放心,出去逛逛。你安心睡一覺,小留守夜,馮稷和張麻拐在隔壁,他們三個身手、人品都可靠。有事你叫一聲,大小動靜都喊,不要怕麻煩。”
&esp;&esp;她猛然驚醒,彈坐起,連帳子帶袖子一把抓住,疾聲問:“你要去弄趙昽?”
&esp;&esp;是,但只是其一。
&esp;&esp;衙門里還有事沒弄明白,要去哨探哨探:既然要辦大事,按說該低調行事,怎么會貿然安排些混子去搶大戶?既然抓住了趙香蒲,又沒弄到錢,怎么會放他出來?
&esp;&esp;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敢再賭,還是弄清楚的好。
&esp;&esp;他遲疑,她懂了,飛快地松手,扒開帳子要下地,急道:“我也想去,能不能?”
&esp;&esp;“頭還疼不疼?”
&esp;&esp;“不疼,也不困。”
&esp;&esp;“那行。”
&esp;&esp;“麻煩的時候,你丟下我,我保證不鬧,不拉后腿。”
&esp;&esp;“不要緊,帶上你,多個幫手,只有好處。”
&esp;&esp;瞌睡真的跑沒了,她急急忙忙套上鞋,手往腰上摸。
&esp;&esp;糟了,那會見到他找來,只顧著高興,把矛和盾都落下了。
&esp;&esp;“我的刀和算盤還在大石頭那洞里,換別的不趁手。”
&esp;&esp;哪用得上你出手?
&esp;&esp;他憋住笑,作古正經說:“這就去拿,這兩樣寶貝立了大功,絕不能丟。”
&esp;&esp;她沒了發繩,先前是他幫她挽的發,在藥鋪包扎時拆了又綁,這會歪歪墜墜,亂得不成樣子。
&esp;&esp;該收拾收拾。
&esp;&esp;可惜她的右手又疼又麻,一抬就抖,不得不趕緊放下。
&esp;&esp;他剛要開口,她搶著說:“不要叫她,你幫我弄。”
&esp;&esp;行吧。
&esp;&esp;他開了箱子,用匕首在料子上劃幾道,裁出幾條發帶,幫她把幾處的頭發分開綁了,再束成一股,做男兒打扮。
&esp;&esp;“有點少吧……那不長,頭發也不怎么長。”
&esp;&esp;哪不長?
&esp;&esp;他不敢再惹禍,把那句逗人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只說:“你頭小,有這么多足夠了,多了難洗又難擦,麻煩死了。”
&esp;&esp;她輕笑,“走吧。”
&esp;&esp;他把馮稷叫起來,又要往趙宅去。馮稷二話不說跟上,換作張麻拐,此處必定有句埋怨:早知這樣,又何必出來?
&esp;&esp;講情義,認死理,這樣的人,十分好用。不單馮家兄弟,連他那些師兄弟也是這個稿。這很難得,將來要湊齊這么些靠得住的幫手,不知要花多少心力。
&esp;&esp;趙家禾暗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棄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