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婆子提起燈籠一照,看清了臉,便說:“翠翹姑娘早有交代,叫姑娘來了只管進去。禾爺,夜深了,委屈您在這等一等。”
&esp;&esp;趙家禾見她不時看向馮稷,就說:“這是我兄弟,白日來幫過忙,這會巡夜少了人,又把他叫來了。”
&esp;&esp;婆子心有余悸,一聽這話,立馬跪下給恩人磕頭。
&esp;&esp;“禾爺,那些銀兩都交了上來,全在里邊。太太醒了一會,叫人打井水洗一洗,清點好數目,要抬一半送去做報酬,只是找不著人。幾位姑娘正為難呢,您看……”
&esp;&esp;“不用動,宅子里要用錢的地方多,等太太安排吧。這些事,我自有主張,他們也不是為錢來做這事。勞煩媽媽替我轉告一聲。”
&esp;&esp;婆子千恩萬謝。
&esp;&esp;趙家禾示意她噤聲,指了地方讓馮稷去守。兩人一東一南,各占一面墻,凝神細聽。
&esp;&esp;巧善進去的時候,大太太已經起來了,歪歪地靠坐在矮圈椅上,見到她便笑,“過來坐吧。”
&esp;&esp;巧善說不出話,翠珍在她身后輕推,引她坐上另一把。
&esp;&esp;大太太撫著椅圈,輕聲說:“這是我娘的嫁妝,我坐慣了,出門子時要了它們,走哪都帶著。”
&esp;&esp;說話帶喘,眼皮發青。巧善看著心疼,“太太,您別說了,歇著吧。”
&esp;&esp;“走了困,躺下腰酸。這人一病啊,就惦念舊人,方才夢見四哥家里添了孫輩,猛然記起還有幾匣子借來的書,該還回去了。巧善,我身邊離不得人,你這些姐姐不得空,你替我跑這一趟吧!趙家禾才從那邊回來,路上熟,讓他護送你。你們快去快回,今晚就出去,路上不要耽誤,七月十八王母娘娘圣誕,真元殿打醮事宜還指著他呢。”
&esp;&esp;巧善泣不成聲,答了幾次才擠出一個清晰的“好”。
&esp;&esp;“你這孩子,經不住事,吵得我腦仁疼。去吧去吧,早點走。”
&esp;&esp;巧善在她腳邊跪下,要磕頭。
&esp;&esp;大太太受了這一拜,摸到她的手,勉強坐起來,身子前傾,垂頭壓聲說:“謝謝你們。”
&esp;&esp;巧善揚起臉看她,強忍淚意,站起來,正正經經行一次萬福禮。
&esp;&esp;祈祝太太萬福金安!
&esp;&esp;大太太擺手,又靠回去歪著,目送她出去。
&esp;&esp;那書箱早就預備好了,翠珍提著它,跟在翠翹后邊,到了二門上,便心急道:“這是太太給你的……”
&esp;&esp;翠翹掐了她,翠珍回神,接著說:“太太……交代的事,務必小心。”
&esp;&esp;“是,多謝姐姐。”
&esp;&esp;大肖婆子在抄手游廊上,看似不經意地往這瞟。巧善接過對牌和箱子,大大方方朝那邊望過去,大聲問“肖媽媽是有話要交代嗎”。
&esp;&esp;肖婆子心虛地撇開眼,往西邊去了。
&esp;&esp;翠珍朝那邊翻了個白眼,催道:“趕緊走吧,這都半夜了,還磨磨蹭蹭。”
&esp;&esp;巧善再看一眼正房那方向,點頭出去。
&esp;&esp;她一走,婆子立馬鎖門吹燈。
&esp;&esp;馮稷扮的是小廝,自覺做了小廝的活,拿走書箱,走在前邊開路。
&esp;&esp;看門的人很有眼色,不看對牌,提早開了鎖,還提著燈籠幫忙出去探了一截路。
&esp;&esp;宵禁期間,四處安靜,三人摸黑往前行,聽見動靜,提早匿了身形,等到巡夜的兵走遠了再出來,一路謹慎小心,順利到了巷子里。
&esp;&esp;小留就在門邊等著,聽到暗號立刻開門。三人剛進門,西屋就有人歡喜相迎:“是禾爺回來了?平安就好,阿彌陀佛,多謝佛祖保佑……”
&esp;&esp;他娘的!
&esp;&esp;趙家禾聽得頭痛,忙給小留使眼色:吹點迷藥,叫她閉嘴!
&esp;&esp;巧善是實打實的頭痛,裹帶纏了幾圈,包住半個頭,這會耳朵不太好使,并沒有聽清其中飽含的情意。她只當是戶主的家眷在問候,小聲催他:“你答應一聲,別叫人操心。”
&esp;&esp;他暗自吁氣,干巴巴地應一聲,趕緊開了東屋的鎖,把她送進去。
&esp;&esp;他著急看她的傷,她也著急要讓他看一樣東西,撈起衣擺去掏藏在腹部的兩本書,興沖沖地說:“你叫我在家安那屋子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