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是怎么去的那。過兩日,他緩過勁,告狀說是趙家禾害的。這回大老爺沒聽進去,只叮囑他靜心休養。
&esp;&esp;到了二十二,哪都找不著。找八字先生一問,說是尋蹤還得看根本,果然在墳山那找到了:四肢埋進土里,腦袋和身子在地上,活像是被地底下的人拖拽進去的,看著詭異嚇人。
&esp;&esp;人還活著,但魂似乎跑了,滿嘴胡話。
&esp;&esp;真邪門!
&esp;&esp;大太太叫人去請了大夫,又請道士來擺陣做法。可惜弄到一半,道長跪地請饒,說不敢打擾老神仙,不等拿酬金,逃了。
&esp;&esp;閑話多數不是好話,但也不全是無用之言。巧善認真聽,不論壞事好事,都拿來練字,全記下了,日后好告訴他。
&esp;&esp;他的來信,只有簡短幾句,但很及時,七八天一封,總以“安好”打頭,“務必要吃好”占了落款。
&esp;&esp;到了五月,他還沒回來,府里迎來了貴客:那位趙大人家的姑奶奶從這經過,特意登門拜訪太太。
&esp;&esp;巧善一聽就高興,他出門,就是做跟趙家合伙的生意呢。他還說過,贖身一事,要找趙大人幫忙。
&esp;&esp;她提著食盒往那邊趕,可惜晚了一步,客人有急事,耽誤不得,已經走了。
&esp;&esp;大太太吃著山甜菜粥,叫翠翹拿了本新書給她。
&esp;&esp;《女規》
&esp;&esp;她接過來,翻開看了兩頁。
&esp;&esp;丈夫是天,要對他百依百順。他可以再娶,你不能再嫁。
&esp;&esp;光丈夫與你恩愛,不夠。倘若公婆厭棄你,你還是會受到傷害,所以要全心全意孝敬公婆。公婆說對了,你聽話,這不算什么。公婆錯了,你也要順從,只有這樣才算是真孝。
&esp;&esp;想要公婆喜愛,就要忍讓、討好叔妹。
&esp;&esp;……
&esp;&esp;“太太,我不喜歡這本。”
&esp;&esp;他要是在,準會說:只教人忍氣吞聲做王八,該叫女龜。
&esp;&esp;大太太笑著看向翠翹,得意道:“怎樣,我贏了吧?”
&esp;&esp;“是是是,還是您看得準。”翠翹笑著認輸,轉頭去拿《會計錄》和《結算法》。
&esp;&esp;這兩本都有意思,巧善一看就喜歡上了,問能不能借。
&esp;&esp;“這是舊書,用不上了,只有你不嫌棄,拿回去慢慢看。”
&esp;&esp;大太太叫翠翹拿來朱砂筆和印章,翻到《結算法》最后一頁,提筆寫了幾個字:徐清婉贈。她放下筆,在《會計錄》上蓋私章。
&esp;&esp;兩本書,各占一樣。她不說為何,只提往事:“我們徐家,個個脾氣大,到處得罪人。做不成官,也經不了商,只有書不嫌不棄,愿意為伴,因此攢下了這些。我爺爺做過幾年祭酒,遵曾祖遺愿,接著守青山書院,教過幾個學生。將來有事,碰上讀書人在場,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報徐序的名號,說你是他干外孫女。”
&esp;&esp;“謝謝太太。”
&esp;&esp;翠翹在一旁提醒:“怎么還叫太太?”
&esp;&esp;“我……”
&esp;&esp;大太太笑道:“叫不慣就不改,怎么自在怎么來。近來我精神了不少,夜里能睡三四個時辰,這都是你的功勞。收你做干女兒,是我得了便宜,你看在我是病者的份上,多擔待。”
&esp;&esp;“好。”
&esp;&esp;太太高興,扶著桌子起來走動,叫翠珍送她回去,特意叮囑:“別斗氣,要和睦。”
&esp;&esp;這話是對翠珍說的,她本是個穩重的人,但一見到巧善就有氣。
&esp;&esp;她家燕珍要是還活著,一準比這丫頭強。她盯著巧善的手,酸溜溜地說:“太太很寶貝她的書,每季挑好日頭來曬,親力親為,從不許人碰。”
&esp;&esp;“姐姐方才有看到,是太太要拿給我,不是我搶來的。這是好書,我會愛惜。”
&esp;&esp;“你!果然伶牙俐齒。我們燕珍不過學了兩句話,你就針鋒相對,害她回家哭到半夜……”
&esp;&esp;巧善仔細回想,小聲辯解:“我沒有欺負她,只有那一回,她編排趙家禾,我才說了兩句。”
&esp;&esp;“你胡說,她說的……”翠珍咬著嘴看看左右,壓聲說,“她說的明明是那王八,咳咳……”
&esp;&esp;她活動著右手,好讓巧善看清是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