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算冤枉,實不相瞞,我確實動過那心思,要哄著他上書告發。”
&esp;&esp;“但你不會牽扯趙大人?!?
&esp;&esp;家禾輕笑道:“是,我不喜歡做蠢事,東西沒夠著,先把腳下的凳子踢了,那是上吊。有一等人家,菜還沒炒,這邊爭搶的先把鍋碗盆打了,到最后,誰也吃不上飯。我想的是,先等飯菜上了桌,再拿些話哄一哄,或是上兩碗酒,把人搞糊涂了,自己多吃兩口,彼此還能相安無事,下一頓接著吃?!?
&esp;&esp;“不怪你這樣想,我也想過,不為那點東西,保命而已。只是…… ”大太太深以為然,悵然道,“ 道德傳家,十代以上,富貴傳家,不過三代。生來就有,便不思來處,只管任性胡鬧,隨意糟蹋。雖讀了書,也不過些空洞無物的雞肋之才。 空談誤國,以為他養精蓄銳要大干一番,實則隔靴搔癢,只得一場空。 ”
&esp;&esp;大太太從籃子里拿出一個冊子,先放在桌上,再緩緩推到他面前。
&esp;&esp;他沒往那瞧,撇開眼說:“我只是個廢人,幫不上忙?!?
&esp;&esp;“不看也罷,這里邊是你在老爺身邊,為家里做的事。你輔佐那幾年,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時候,如今再談功勞,聽起來諷刺。我只說說你不知道的吧:我嫁進來時,趙家還有些體面。吃的用的,都是上等貨,只是一年不如一年。后來國公爺病倒,老太爺接手,那是急轉直下,我聽說是他早在外面欠爛了賬,鑰匙一到手,先挖出去大半。老姨奶奶遷回來時,公中撥了十萬兩,三萬是阿芙給的,阿菇拿了兩萬,還少五萬,也是問出嫁的女孩們要。別的還好,湊一湊就有了,蔣家幾代的基業已掏空,拿不出錢,這邊派人過去羞辱一番,搶了兩件御賜的寶貝拿去當了。不是自家的東西不心疼,一直沒去贖,后來輾轉到了張御史手里,這位大人正愁沒事干,當即參一本。那邊謊稱是被盜了,雖含混了過去,可名聲全完了,牌坊倒下,蔣家老太太羞憤上吊。”
&esp;&esp;這些事,早就查到了。趙家禾抬眼看向她,大太太垂眸嘆道:“頭一個是蘭青,七八歲的孩子,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二老爺雖浪蕩,總還有人性,著急羞憤,就這么去了,那位卻始終不信。家里這些齷齪,提起來讓人心驚膽寒。跟這樣的人同流合污,是要遭報應的。為著私心,我又不能去報官,一生愧辱。依我的脾氣,早該離去,可是這里邊,還有我的孩子,還有別的人,我能走,他們走不了。我勸自己:留下來,還能盡力做點什么,積積德,興許不用下畜生道。”
&esp;&esp;“那年外院那些孩子……”
&esp;&esp;“是我帶走了?!?
&esp;&esp;“她的善字,也是特意為之?”
&esp;&esp;“老的夢見索命繩套在脖子上,哭著鬧著,非要買幾個八字相合的人,只能買了。阿善的死,和他們脫不了干系,女孩兒沾了這個善字,他才會忌憚。家禾,如今這里那里都不如意,月錢減半,還不定能發下去。這么多人要吃喝,我做不到視而不見,因此明知理虧,今兒我還是來了?!彼龘u搖頭,苦笑道,“你不必為難,我不是要迫著你答應什么,只是為了自己的良心好過。我來過,成不成,從此與我無關?!?
&esp;&esp;一陣沉默過后,他開了口:“太太,我年紀不小了!”
&esp;&esp;大太太心領神會,點頭,“你放心,這事我能做主。翠珍……”
&esp;&esp;他急了,嚷道:“管她什么珍不珍,我可不要!”
&esp;&esp;大太太探得他心意,笑道:“你誤會了,知根知底,同甘共苦,是極好的事,我不會亂點鴛鴦譜。翠珍六歲進來伺候,跟著我學了些怪癖,說話做事太小家子氣,方才心急吵著你了,請你見諒?!?
&esp;&esp;“做生意少不了本錢,太太不必操心,只需去羨云鶴取一樣東西即可。”
&esp;&esp;他蘸了茶水在桌上寫字,大太太看著,記著,待他停手,嘆道:“幸虧你留了一手,不然……他們走時,他將你的叮囑拋開,把底掏空了去孝敬。算算行程,想是剛入京,又把討錢買藥的信寫好了。兩萬八千兩,唉!人參當蘿卜吃,就這么沒了。他給得這么痛快,那邊只當這里有金山銀山,不刨干凈夜不能寐。趙家是這樣的趙家,難為你們了。”
&esp;&esp;“我出門辦事,不想家人朋友被人為難?!?
&esp;&esp;“好,我知道了。家禾,你是為我的事出門,不必向誰交代,那個賬,出進都在我這里,不會讓別人插手?!?
&esp;&esp;正合他的意。
&esp;&esp;他點了頭。
&esp;&esp;“阿梁身子不好,不能生養,趙昽是外頭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