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老宅都在忙灑掃。然而大老爺拖到二十一才回來,據(jù)說下馬車時,他緊攥五老爺?shù)母觳玻羞@個弟弟寸步不離跟著。兩兄弟前去拜見母親,過后五老爺又被拉去了閑野居,到第二天晌午才放出來。
&esp;&esp;出的必定是大事,這回防得密不透風(fēng),沒人知道底細。底下人縮緊脖子謹(jǐn)慎了幾日,見沒事發(fā)生,便將它拋之腦后,為臘月的活忙上了。
&esp;&esp;五太太比兩位老爺晚到,二十五才風(fēng)塵仆仆地趕回來,顧不上休整,當(dāng)晚就搬進了東小院,點著燈訓(xùn)話。先是兒子,再是下人,一個不少。
&esp;&esp;巧善和青杏一塊被叫進去,本是個好消息,有人作伴,至少心里有個依靠。可惜太太說的話,很不好。大意是她身邊有人伺候,用不著這么多閑人,年后要散一半出去。
&esp;&esp;青杏臉色慘白,渾身發(fā)僵,巧善拉她出來。兩人一塊走到石榴樹下,青杏實在繃不住了,小聲抽泣。
&esp;&esp;這跟老太太挑人給孫子使喚不同,被五房轟出去的人,名聲就壞了,只能去做粗使,一輩子翻不得身。
&esp;&esp;等家人知道,她死定了!
&esp;&esp;“回去再說?!?
&esp;&esp;青杏咬著嘴點頭,進屋后,抽抽搭搭說:“太太那話,是對我說的,你別擔(dān)心。你認得字,能陪七爺念書,能管著書冊,這里少不了你。”
&esp;&esp;傷心成這樣了,還記掛著安慰她呢。
&esp;&esp;巧善心里暖暖的,小聲說:“你也不用愁,你瞧見沒有,都是一對對叫進去的。我和你,秋梧和春柳,碧絲和棠梨,想必雪梅和霜菘也是一起。太太特意說散一半,我猜這里邊有點東西?!?
&esp;&esp;青杏瞪大眼睛,接道:“呀,這是要挑撥?”
&esp;&esp;巧善用手蓋住她的嘴,點頭后,抱著她的頭耳語:“太太先前不在家,擔(dān)心錯過了什么,這是等著人去揭發(fā)呢?!?
&esp;&esp;青杏抿著嘴大喘氣,巧善小聲安撫道:“別擔(dān)心,不是有句老話,叫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esp;&esp;青杏噗嗤笑,不愁了,刮著臉說:“羞羞羞,誰是爺了?”
&esp;&esp;巧善也笑,起身跟她一塊洗門簾子去——以后沒得清閑了,好好干活,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esp;&esp;東小院北面三正兩耳,正房三間住著太太和少爺。箱籠鎖在東耳房,貼身伺候的大丫鬟睡西耳房。
&esp;&esp;太太一回來,雪梅和霜菘都得搬出來,把屋子讓給幾位碧字姐姐。春柳和秋梧不敢再兩頭跑,也把被褥搬了過來。先前春柳跟她姨媽睡東間,秋梧只在這短歇,西間算得上是巧善和青杏的天下。如今大通鋪上睡一整排,箱子也多,把屋里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esp;&esp;早起最忙,人急著打轉(zhuǎn),不是踩到東西就是撞到人。巧善提早叫青杏把箱子搬過來,摞在她的上邊。
&esp;&esp;巧善穿的全是新衣,本不算扎眼,畢竟沒有綢,全是布。誰知還是讓人盯上了,入夜之后,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等她和青杏倒完水回來,就那么巧地聽見雪梅說到:“……突然就發(fā)財了,誰信?。繘]準(zhǔn)是里應(yīng)外合,在外邊替她銷贓呢。”
&esp;&esp;青杏氣到發(fā)抖,巧善搶先抓住她胳膊,比她先一步進屋,照常關(guān)門上閂,權(quán)當(dāng)什么都沒聽見。
&esp;&esp;兩人睡最西邊的被窩,抱在一起,任她們閑言碎語。
&esp;&esp;隔日一早,青杏要刷完夜壺才能去甘旨房,巧善先去領(lǐng)飯,臨走特意叮囑她:務(wù)必裝聾作啞,保全自己。
&esp;&esp;巧善也不敢在八珍房逗留,匆匆往回趕。
&esp;&esp;陸婆子在二門外站著,遠遠地朝她招手。
&esp;&esp;巧善心感不妙,將食盒換到左手,小跑起來。
&esp;&esp;陸婆子壓聲告訴她:“里邊鬧起來了,太太要拿人,你快想想有誰能幫你,我找小么替你傳個信。”
&esp;&esp;有,他一定能幫她!他最能耐,遇上什么事都能應(yīng)對。
&esp;&esp;她動了動嘴,胳膊傳來的酸痛讓她不由自主地換了手。
&esp;&esp;等等,這會不會是個局?
&esp;&esp;先前她窮得厲害,沒什么好孝敬的,只能奉行禮多人不怪。一直到上回收了他送來的東西,才勻了些吃食給這個老媽媽。
&esp;&esp;只有這點交情,值得這婆子冒著得罪太太的風(fēng)險來救她嗎?
&esp;&esp;這一時半會,實在拿不定。
&esp;&esp;罷罷罷,就算真有事,也不該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