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手里錢不夠，只拿得出八兩，再少就不好看了。棠梨掏了五兩，秋梧和春柳在七爺跟前排不上號，都哭了窮，愿意出二兩。

&esp;&esp;小寧子也報(bào)了個(gè)一兩五，剩下青杏和巧善最為難。

&esp;&esp;她二人是三等，每月只得六十文。錢剛到手，青杏就要出去一趟，勻一半交到她祖母手里，還要打點(diǎn)和花銷，剩不了幾個(gè)錢。巧善借老爺?shù)臇|風(fēng)，如今月錢能拿到手，可是秀珠每月要吃藥，她攢下來的錢，大半貼去了那邊。

&esp;&esp;等下，還有那包銀子。

&esp;&esp;屋里人都望著她倆，青杏急得要哭了，臉漲得通紅。巧善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搶著說：“我還欠著青杏，她的錢也在我這里，眼下拿不出來。明兒我找人湊一湊，再來交。多的實(shí)在沒有，每人一兩總是有的。”

&esp;&esp;大差不差了，碧絲點(diǎn)頭，把人都打發(fā)走。

&esp;&esp;秋梧和春柳仍算上房的人，趕著去老太太那邊上夜，走了。回倒座房的只有青杏和巧善，大冷的天，青杏出了一背的汗，虛虛地說：“方才我都快喘不來氣了，眼下還是不敢喘，巧善，怎么辦？我們上哪要錢去，總不能去偷吧？呃……你別誤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么大的事，要是一兩都拿不出，她們會吃了我吧？”

&esp;&esp;“我這……”謹(jǐn)慎起見，巧善及時(shí)改口，“你別急，回頭我想想辦法。”

&esp;&esp;青杏好些天沒洗頭，確實(shí)要篦一篦。她坐在門檻上，邊梳頭邊哀嘆：“我祖母還等著我過年能發(fā)個(gè)財(cái)，好湊錢給叔叔娶二房呢。我手里一個(gè)子兒也沒有，先前那些，全讓我娘拿走了，說是借，哪回還過？她嫌少，叫我省著點(diǎn)花，將來家里沒錢替我置辦嫁妝，叫自個(gè)攢，我拿什么攢？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懶得愁，可我這鞋底快磨穿了，碰上下雨，真想飛檐走壁，本打算過年得點(diǎn)賞錢就做一雙。你看……唉！巧善，人活著好難，處處要錢。統(tǒng)共只得這么些，這銅錢又掰不成兩半，再儉省，終究是不夠的。”

&esp;&esp;巧善沒聽清她這長篇大論，她背對著青杏拆開了鎖在柜子里的手帕包，才看一眼，魂就飛了。

&esp;&esp;銀子變金子，這還怎么拿？

&esp;&esp;銀子變金子，翻了十倍，放印子錢也漲不了這么多吧？

&esp;&esp;錢變多了，事變難了。

&esp;&esp;她一個(gè)三等丫頭，摸出一塊金子來，不用審就能定罪。

&esp;&esp;一陣北風(fēng)吹來，窗頁拍在墻上，發(fā)出一聲“啪”，驚得她回了神。她聽到青杏說“我來關(guān)窗，你別動”，忙把東西又包回去，塞到箱子最底下，回頭說：“我有個(gè)遠(yuǎn)房表兄也在這城里，明早我托熟人給他捎個(gè)信，讓他幫上一幫，過后再慢慢還。”

&esp;&esp;“也好。”

&esp;&esp;青杏很不好意思，巧善只有遠(yuǎn)親，她的家人都在這里邊，卻是半點(diǎn)忙幫不上。她越想越委屈，將窗子拉合，摸著窗閂嘟囔不斷。

&esp;&esp;巧善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把人拉過來，幫她梳頭，小聲安慰。

&esp;&esp;七爺?shù)氖虏挥盟傩模缭绲刳s去八珍房等著領(lǐng)飯就好了。

&esp;&esp;巧善站在廊下，為難要怎么繞到閑野居去求助，管庫的張婆子突然叫她去幫忙。

&esp;&esp;兩只籃子都裝滿了，上邊蓋著黃麻紙，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esp;&esp;面對面交代事，巧善總覺得她的眼里藏著什么，路上越想越不對。

&esp;&esp;八珍房不是沒有跑腿的小丫頭，二門上還有聽候差遣的婆子和小廝，怎么單挑了她這個(gè)八珍房舊人去辦事？

&esp;&esp;難道是看穿了她跟他，想試探？

&esp;&esp;呀，中計(jì)了！

&esp;&esp;她該推辭，或者多問幾句為何選她才對。

&esp;&esp;她倒吸了一口氣，想著一會要怎樣提醒他才好，又擔(dān)心東西只能送到門上，連面都見不著。

&esp;&esp;她一路糾結(jié)，倒是白操了心，一過穿堂，抬頭便看到他在院門口活動手腳，拳打得虎虎生威，身邊沒人，二門上也沒人。

&esp;&esp;她不敢叫名字，怕給他招禍，只能輕咳。

&esp;&esp;他收了勢。

&esp;&esp;她趕忙說明來意。

&esp;&esp;他走在前邊，冷聲說：“進(jìn)去點(diǎn)個(gè)數(shù)再走，我不收不明不白的東西。”

&esp;&esp;“是。”

&esp;&esp;她為了省事，不去管左右，垂頭跟上去，一直跟到庫房門口，聽到他喚名字才敢說話：“她好像知道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