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必說了。”

&esp;&esp;也對，小英說過：蟲子死了就死了，掉了就掉了。

&esp;&esp;她難過不已，仰著頭不讓眼淚往下掉，凄凄慘慘問他：“等我們死了，也會無人過問吧？”

&esp;&esp;他沒答這話，冷聲說：“哭沒什么用，只會消磨你的斗志。王巧善，你該長大了。”

&esp;&esp;她緩緩放平下巴，無措地看著他。

&esp;&esp;“在這吃人的地方，你得自己強(qiáng)起來，光指望別人庇護(hù)，是靠不住的。要還是這樣只知道哭，趁早投井，少受些屈辱。”

&esp;&esp;忠言逆耳。

&esp;&esp;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可難過就是難過，它不會因?yàn)橐戮妥杂X退去。

&esp;&esp;她艱難地點(diǎn)頭，抬起袖子橫掃臉頰，手腕將左鬢的碎發(fā)帶到了臉中，她抬起左手扒開，再次點(diǎn)頭。

&esp;&esp;他緩了臉色，小聲提醒她：“原本甘旨房守夜的人是個(gè)醉酒婆子，日日貪杯，一下工就倒頭睡。聽說年后要換人了，還有，外院那邊買了十七人在調(diào)教，七八歲的占了一半，只怕這里也要塞人。你的小英沒了，眼下她們會看在王家人面上，暫且照看你三分，再過月，情分淡了，你還能指望誰去？”

&esp;&esp;她再點(diǎn)頭。

&esp;&esp;他接著說：“世事難料，要是這里邊來的人多，我出進(jìn)未必方便。你放心，那銀子，我會想法子掙了還你。”

&esp;&esp;她咬著嘴狂搖頭：她不在意那個(gè)錢，她只差一點(diǎn)就攢夠二十兩了。

&esp;&esp;他松一口氣，不嚇?biāo)耍矒岬溃骸皶呵覠o妨，就算往后再也做不成這事，掙錢的門道多著呢。此路不通，再想別的法子就是。”

&esp;&esp;“好，我都聽你的。我們是一條藤上的蟲，有葉子，我們一塊吃葉子，有果子，就一塊吃果子。”

&esp;&esp;什么葉啊果的，亂七八糟！

&esp;&esp;他將帶來的包袱打開，里邊是香燭紙錢點(diǎn)心，還有一小卷布，兩塊硝好的皮子。

&esp;&esp;“出了年節(jié)，拿這些東西去找你的姐姐們，問她們帶子

&esp;&esp;月事帶

&esp;&esp;怎么做，怎么用。別問我！”

&esp;&esp;“哦。”

&esp;&esp;他怕她多問，急著催：“走走走。”

&esp;&esp;“好。”

&esp;&esp;她自覺含上一口水，嗚嗚：可以走了。

&esp;&esp;冤沒了，圈也沒了，整個(gè)小院的雪都被鏟了個(gè)干凈。槐樹上扎著許多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黃幡，井沿貼著符紙，井上壓著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地上有燒過紙錢的痕跡和散落的石灰粉

&esp;&esp;給泡過尸體的井消毒

&esp;&esp;。

&esp;&esp;謊言不攻自破。

&esp;&esp;他不信邪，不怕惡鬼，她信小英，不怕對方有惡意，兩人坦坦蕩蕩而來，小心翼翼行事。要點(diǎn)香燭燒紙錢，有火光有煙氣，容易被墻外的人發(fā)現(xiàn)，用上順手帶來的兩只竹篩當(dāng)罩子，支起一截，將亮光和煙灰都往下扣。

&esp;&esp;她不懂悼念，像上次那樣，千言萬語，都在磕頭里。

&esp;&esp;他只有一句話：“你要是真的有靈，盡一分力保她平安吧。”

&esp;&esp;“眼淚好像少了些。”

&esp;&esp;他哼笑，自行舀了熱水拎到柴房去擦身子，洗了腳，套上新襪子，舒舒服服來烤火。

&esp;&esp;洗過的襪子不用特意拿起來烘烤，搭在大柴火的把上，沒一會就烤干了。

&esp;&esp;他起身，說：“我走了。”

&esp;&esp;“不要走。你睡椅子，我睡凳子，我都想好了，兩把春凳接一塊，正好夠我躺，寬寬大大，比你更舒服呢。”

&esp;&esp;“你是女孩，到了這歲數(shù)，該有分寸了。不要和男子獨(dú)處，尤其是夜里，傳出去，你的名聲就不好聽了。”

&esp;&esp;“不傳出去不就好了？我只是個(gè)伺候人的下人，名聲再好，也不會讓我多風(fēng)光。我只想自在點(diǎn)，你就留在這吧，你暖和我安心，你好我也好。”

&esp;&esp;他本想反駁，可難得她能說出這樣一番硬氣的話，他怕抹殺了她的上進(jìn)，點(diǎn)頭同意。

&esp;&esp;她嘴角露出一絲笑，將頭發(fā)解了，摸著發(fā)尾和他說黃肚里的舊事，還有小英和她提過的一些京城事。

&esp;&esp;“京城真有十個(g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