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招手叫她上前邊來。老爺面容疲倦,卻有興致問她叫什么名,不等她認錯就把東西還給了她。
&esp;&esp;她記得還有話沒說,但老爺身邊這人太兇,盯得她發怵。她忘了詞,干巴巴地說:“這石頭是我在家時撿的,多謝老爺,我以為丟了呢,多謝老爺。”
&esp;&esp;老爺大笑著糾正她:“這不是石子,是菩提子,屬木。你仔細瞧瞧,上邊有眼,眼里有磨痕,原是別人常戴的。你能撿到,是天賜,這會又是失而復得,合該你跟它有緣。”
&esp;&esp;老爺扭頭,交代家正:“你去翻一翻,找根合適的鏈子幫她配上。”
&esp;&esp;家正一走動,巧善順理成章地跟著看過去,得了簾子邊站立的家禾一個眼神,忙轉回來磕頭,又是一句“多謝老爺”。
&esp;&esp;笨拙,亦是淳樸。
&esp;&esp;老爺叫她起來,問到府幾年了,她照實答了。問到家里幾口人時,她頓了頓,怕撒謊的道行不夠高會露餡連累家禾,沒說全死了,只含糊答:“不清楚,我走的時候,他們病了。”
&esp;&esp;病得不輕,病得不清醒,才會賣了我。
&esp;&esp;這是她為他們找的借口,這樣去想,對她好,對他們也好。
&esp;&esp;老爺同感其苦,接了這話:“尋常百姓家道艱難,病不起,將你送出來,是為了你有條活路。唉……可憐父母心!”
&esp;&esp;老爺這身嘆,有些許憐惜在里邊。她立馬接一句“謝老爺”。
&esp;&esp;翻來覆去就這一句,傻里傻氣。
&esp;&esp;老爺嘆完又笑,順手從庋架上的罐子里抓了一把銀錁子賞她。
&esp;&esp;她雙手成捧接過,合攏了作揖,又說“謝老爺”。
&esp;&esp;老爺膩了,擺手叫退下,見她邁門檻吃力,便囑咐家禾去送一送。
&esp;&esp;老爺的手指纖長,果然一抓就是一大把。全是指頭大的開口銀饅頭,別看它個頭小,聚一塊很壓手。
&esp;&esp;她跟在他后邊走,見出院門后的拐角處左右都沒人,立馬張開手指,認真看了一眼。
&esp;&esp;天色不好,灰濛濛的,又冷又濕,來去的人卻不少。
&esp;&esp;提食盒的幾個小廝跟他們打了照面,連招呼都懶得打,逕直走了。
&esp;&esp;接著又是兩撥人,腳步匆匆,都往老爺那院里去了。
&esp;&esp;沒人搭理他們。
&esp;&esp;巧善難掩興奮,不時張望,見這會前后都沒別人,安心將雙手伸到他面前,小聲告訴他:“統共三十七個,我三你七,正好!”
&esp;&esp;他本想告誡她不要隨意暴露,聞言先惱了,壓聲質問:“你什么意思?”
&esp;&esp;“啊?”她這才發現不對,趕忙改口,“哎喲,錯了錯了。你三我七,我拿七個,行不行?”
&esp;&esp;他沒答話,她有些慌,再改:“都給你拿著,我還有。分出去四百二十八文,買雞蛋花了十八個錢,還剩十九兩五錢……”
&esp;&esp;“閉嘴。先收起來。”
&esp;&esp;“哦。”
&esp;&esp;才走幾步,她心里難安,憋不住要說話:“我高興,不是為得了這些錢。我只是想著:你聰明睿智、料事如神,把小英的事托給你,比王家人更可靠。”
&esp;&esp;“不要聲張,回去安心做活,等我消息。”
&esp;&esp;她用力點頭。
&esp;&esp;他停下,接著指點:“這回不要瞞著,回去就說老爺留你說話,賞了你!一個約莫是四錢,不要跟人說你得了多少,拿出七個請她們打酒買肉,盡夠。剩下的都留給我,過后要用,夜里我來拿。照規矩行事:你三我七,那九個算我借你的,下回再還你。”
&esp;&esp;“好,都給你。”她點頭,見他半道要走,有些舍不得,追著問,“這九是怎么來的?”
&esp;&esp;他氣到發笑,因還有許多要緊事等著去辦,不想耽誤在這,撇開頭說:“回頭教你算術。”
&esp;&esp;“哦,為什么單留井邊的雪不掃,是要留足印做罪證嗎?”
&esp;&esp;“天沒亮,烏漆嘛黑怎么掃?怎么……你盼著我掉下去?”
&esp;&esp;“不是不是!”
&esp;&esp;她乖乖地閉了嘴,停下腳步,目送他遠去。
&esp;&esp;他走出去一段,驚覺不對,又倒回來問她:“你怎么知道是三十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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