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一直跟著大房過活。七小姐譏諷她這趟是來了也白來,把人氣哭氣惱了。
&esp;&esp;這個討債鬼姐姐怯懦,往常一味忍讓,好欺負得很,這回居然敢罵人。七小姐從來不肯吃虧,當(dāng)即又罵又要打。
&esp;&esp;兩頭都是主子,怎么勸都是個結(jié)。主子肯定不會犯錯,出了事,必定是下人藏奸,挑唆一家人不和睦。
&esp;&esp;誰攬事誰有罪,所以走為上策。
&esp;&esp;巧善走了神,恍恍惚惚說:“六小姐真可憐!”
&esp;&esp;小英嗤笑道:“她是主子,錦衣玉食,凡事有人伺候,可憐什么?我敢說,她連豆子都揀不好。你呀,做著伺候人的苦活,操著菩薩的心,遲早要吃虧。”
&esp;&esp;巧善垂頭,不自在地說:“她沒有爹娘疼愛,兄弟要避嫌不得親近,姐妹幾個,七小姐和她年歲相近,偏又合不來。”
&esp;&esp;“你放心,府里的小姐,不論嫡庶,身邊都有奶子丫頭十來個。這些人都是要跟她一輩子的,個個忠心,畢竟只有她好了,她們才能好。這么多人哄著她,哪來的孤單?你才可憐呢,除了我,還有誰跟你往來?”
&esp;&esp;巧善搖頭,隨即又說:“你不用操心我。家里有父母,兄弟姐妹,四角俱全。將來團聚,一家人和樂,我不覺得自己可憐。”
&esp;&esp;小英面露疑惑,盯著她瞧了一會,皺眉道:“這府里很少在外邊買人,要買也是買小的,你父母年歲大了,肯定不能要,兄姐也難,將來怎么團聚?先前我同你說,早些認個干娘,彼此照應(yīng),不是壞事。”
&esp;&esp;巧善笑道:“我是五年的契,期滿歸家。”
&esp;&esp;娘都盤算好了,到那時,她十五了,正好趕上相看嫁人。
&esp;&esp;小英眉頭緊鎖,搖頭道:“國公府從來只買人不雇工,京里如此,本地也是如此。”
&esp;&esp;驚天一道雷,劈在了心頭。
&esp;&esp;巧善慌得臉?biāo)祝@呼:“不可能,我姨媽幫我簽的就是……”
&esp;&esp;她認得幾個字,可她們從頭到尾沒給她看過契書上的字,只催她快按手印。
&esp;&esp;那些五年即滿的話,全是那位真假難辨的姨媽所說。
&esp;&esp;可是,叮囑她務(wù)必要聽話的是娘,承諾年下來探親,五年期滿就來接她的也是娘。
&esp;&esp;小英見她反駁,有些惱,氣道:“你不信我?從我這往上數(shù),五輩人都在這里邊。我曾祖如今還在世,留在京里陪著老國公,他伺候了主子五六十年,大管家見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王叔。這府里的事,就沒有我們家不知道的。我好心勸你,你卻不信我,哼!”
&esp;&esp;焦急,慌亂,煎熬……
&esp;&esp;巧善說不出話,拚命搖頭,努力擠出了幾個不是。她仍舊不信,卻不想得罪小英,緊緊地跟著她,不敢再追問,只小聲道歉。
&esp;&esp;小英賭著氣,不再手挽手,卻依舊照應(yīng)著她,拉她一把,及時混進去太太派過來的人后邊。這樣看起來,躲懶的事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像是一早就去求助了。
&esp;&esp;領(lǐng)頭的人是翠英,一眼看穿了妹妹的小心思,特意回頭問了她兩句,幫著混了過去。
&esp;&esp;太太跟前的人過來了,六小姐和七小姐不敢再鬧,訕訕地喊著翠英姐姐翠珍姐姐,小聲求情。
&esp;&esp;留在芳庭的下人,因伺候不盡心,全罰跪一柱香。婆子先去太太跟前回話,翠英留下,點了巧善跟小英,一起服侍六小姐,翠珍則帶著人去東間照看七小姐。
&esp;&esp;巧善并不懂梳妝,小英只叫她擰帕子,自己給姐姐打下手。
&esp;&esp;洗臉梳妝是小事,最要緊的是開解。
&esp;&esp;翠英說了一番肺腑之言,六小姐哭了一場,這事就這么過了。
&esp;&esp;巧善感激不已,可是小英卻冷了心。
&esp;&esp;她提起五年能走就歡喜。
&esp;&esp;小英自認掏心掏肺地對她好,想要和她長長久久做姐妹,這無異于是背叛。
&esp;&esp;兩人自此生分,同在八珍房,天天要見,半句話都不說。巧善心里難受,著急確認契書的事,也著急要挽回她。
&esp;&esp;常滿是姨媽,教過她幾句話,管過她幾頓飯,自此再無消息。在這里實打?qū)崒λ茫瑫r時掛念的人,只有小英。
&esp;&esp;她不想做沒良心的人,也是真心珍惜對方的情誼,幾次想靠近了說話,可小英下工就走,不樂意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