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偏偏在這時候跟個女明星秋波暗送。
&esp;&esp;宴雪濤沒有否認,他們這代人太過于忙事業,對子女的關懷陪伴太少,所以才有了后續種種問題。一直沉默聆聽的姜諾這才接話,懇請他別自責,這個時代對父母的要求也是前所未有的高,而放在那個吃不飽的年代,愛真的就是一碗飯。
&esp;&esp;宴若愚拍拍他的手背,夸他懂事,也后悔自己曾經太過于偏見,覺得演電影的全都不靠譜,天天當著妻子和兒子的面反對這門婚事,妻子順著自己的暴躁脾氣,也心疼兒子,自己沒幾件好首飾,舍得給未過門的媳婦兒買翡翠鐲子。
&esp;&esp;“但沒送出去……”宴雪濤很沉很沉地吐了口氣,握住自己胸口,說第二天,他妻子突然跟他說胸口不舒服,很累,想休息,沒幾秒,就去了。
&esp;&esp;“什么預兆都沒有,什么都沒有。”宴雪濤隔著姜諾的手護住那個盒子,說,禮物甚至都還沒送出去,人就這么沒了。
&esp;&esp;“所以小愚沒見過他奶奶,我也很少提,一提就……”宴雪濤幾近慟哭,然后穩住情緒,把盒子鄭重其事地交付給他。
&esp;&esp;“好好過日子。”他叮囑,“自己不要太辛苦,也別讓小愚太累。”
&esp;&esp;宴雪濤拍拍姜諾的肩,托付的與其說是鐲子,不如說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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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姜諾倚靠在臥室門外,用雙手抱著盒子,良久,才整理好心緒,像是把什么擔子挑起來了,才推開門。宴若愚已經換上睡褲。他裸著上身,并沒有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書桌前,曲起一條腿在臺燈下寫著什么,然后突然劃了一道,再把留有字跡的紙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里。
&esp;&esp;姜諾走近,把紙團撈出來攤平,宴若愚在上面記錄了他今天在村莊里的所見所聞,最后一句是“這里是嶺安,現在是20xx,我們依舊生活在巨大的差異里”。
&esp;&esp;這是宴若愚第一次嘗試用中文寫敘事風格的詞,姜諾正要無腦夸贊一頓,宴若愚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腮幫子鼓鼓的,說:“這是廢稿!”
&esp;&esp;他說完,就怒氣沖沖地在房間里踱步,姜諾坐在床沿,聽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說:“我覺得自己特別虛偽!”
&esp;&esp;姜諾沒說話,又仔細看了遍歌詞,宴若愚繼續生悶氣走來走去,姜諾問:“你想在決賽場上唱這首?”
&esp;&esp;宴若愚頓時停下腳步,側站著,泄氣道:“我沒資格唱。”
&esp;&esp;“我明明過著這樣的生活,然后我、我去唱這個?我怎么唱得出口!”宴若愚張開雙臂指著這個房間,和這個房間代表的一切,竟頭一回生出痛恨。他在高樓錦衣玉食二十載,他叫宴若愚,無數個不叫這個名字卻他年紀相仿的人還在陰溝里掙扎,然后他良心發現般,開始想書寫他們的生活。
&esp;&esp;“我根本就是在何不食肉糜。”宴若愚苦惱,也憋屈。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卻又發現,自己的出生或許真的帶有原罪,他一個人很富有,同時,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人貧窮。
&esp;&esp;他并非清白無辜。他的良心不允許他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凈,將貧富差距歸因于其他人不夠努力。他享受了財富帶來的優越,就必須得承擔這種優越擺在太陽底下的愧怍。
&esp;&esp;宴若愚抱頭,不情不愿地面朝姜諾。他真的快難受哭了,姜諾說:“任何人都有書寫的權利。”
&esp;&esp;宴若愚不這么認為,哭喪著一張臉把姜諾撲倒,往他懷里拱,弄得頭發都亂糟糟的,然后皺起那雙眼仰頭看姜諾,悶悶不樂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esp;&esp;姜諾抿唇一笑,往下挪了挪身子,跟宴若愚的視線齊平,手指劃過他胸口的蝙蝠俠簡筆畫紋身,說:“怎么可能,你可是bruceyan。”
&esp;&esp;宴若愚笑了一下,躺平,盯著天花板上用玉石做罩壁的燈,談起蝙蝠俠,已經不會再像過去那么奉為圭臬。
&esp;&esp;他甚至還會去辯證的看待這個形象。蝙蝠俠為了從反派手中拯救出高譚市,幾乎獻出了自己的一切,他鼓舞了很多人,但如果那些被鼓舞的人知道面具下的是億萬富翁,是剝削他們的社會機器中的一份子,他們會把brucewayne當英雄嗎?
&esp;&esp;“好在你沒什么面具和人設。”姜諾回想宴若愚的那些新聞花邊,玩笑道,“別人對你沒什么好幻滅的,你只要不調皮搗蛋,就是加分項。”
&esp;&esp;宴若愚笑,正要問姜諾,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褲衩都沒有,過于真實,姜諾接著說:“而你可以做更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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