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宴若愚坐在另一個包廂里等,菜漸漸上齊,他卻沒動幾筷子,滿腦子都在亂猜亂想,想偷聽那位咨詢師都和姜諾聊了什么。
&esp;&esp;但他也只是想想,偷聽不是唯一了解姜諾的方式,他們是朋友,他沒有參與姜諾的過去,但他有漫長的以后慢慢了解姜諾。
&esp;&esp;不過昨天的偷聽確實給他打了個醒,姜諾是有心結的。
&esp;&esp;那心結和姜善有關,也不完全關于姜善。但有一個點宴若愚可以肯定,那是姜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esp;&esp;然后這個人去世了。動了不知道多少刀子,化了不知道多少次療,曾經那么努力想活下去,還是不在了。
&esp;&esp;沒有人知道治病的那段時光都發生了什么,就算是宴若愚,目前也只能查到那一年醫院里的流水記錄,沒有一則相關報道。
&esp;&esp;只有一個做慈善籌款項目的工作人員稍微有那么點印象,裴小趙問他了解情況,他說去年年初自己做過一個骨癌患者的項目,姜善和那人同個病房,已經做了三次截肢手術,但最新的檢驗報告還是不樂觀,癌細胞還是在擴散。
&esp;&esp;這種病就是個無底洞,患者家屬扔進洞里的除了時間金錢,還有尊嚴。慈善籌款本身是門生意,那個工作人員了解到姜善參加過選秀節目,就動了給他做項目的心思。但他剛把相機舉起來要拍姜善昏迷時渾身插管的樣子,他的陪床護工就瘋了似地要和他干架,差點把他相機摔壞。
&esp;&esp;姜善的項目不了了之,后來工作人員看了裴小趙給的照片,肯定當初的護工就是姜諾。
&esp;&esp;宴若愚關掉手機屏幕,不忍心繼續翻裴小趙傳給他的醫療賬單。
&esp;&esp;上面的截止日期正巧是他和姜諾一起來滬上的那一天,那天姜諾喝完酒后罕見地有醉意,跟他說了很多話。
&esp;&esp;他現在知道了,姜諾沒醉。姐姐酒量那么好,怎么可能醉呢,只是去年的那天晚上姜善往自己血管里扎了一管空氣,右手袖子空蕩蕩的,就用左手在被單上寫,別救我。
&esp;&esp;然后姜善還是被推進了手術室,醫生問他的親生父母需不需要搶救,他的父母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做這個決定,看向蹲在墻角的姜諾。多少個日夜他們做父母的都想放棄了,是姜諾弄到錢再撐幾天,姜善清醒的時候也說過,他要是沒能戰勝病魔,最對不起的人是姜諾。
&esp;&esp;姜諾說尊重姜善的意愿,不救了,他們做父母的才敢簽字。
&esp;&esp;宴若愚都不敢把自己放在姜諾的位置上,越想眼眶越紅,結束第一次咨詢的姜諾推門進入包廂,眼眶也紅得明晃晃,顯然是狠狠哭過。
&esp;&esp;“怎么這么快。”宴若愚揉了揉鼻子,坐正坐好,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姜諾和咨詢師已經談了快兩個小時,“聊得怎么樣?你覺得這個咨詢師水平還行嗎?不行的話咱們就換,這里是滬上,拔尖的咨詢師多得是,總能找到那個能解開你心結的。”
&esp;&esp;宴若愚雖然殷勤地跟推銷員似的,心里其實已經有數了,不是誰都能跟姜諾一聊聊兩個小時從他嘴里套出話的,那個咨詢師肯定有兩把刷子,姜諾給他的反饋也很正面。
&esp;&esp;“她很厲害。”姜諾肯定道,“我看電視上演得心理咨詢師都特別溫柔,像個樹洞或者垃圾桶一樣聽來訪者傾訴,但她不一樣,她——”姜諾不知道怎么形容,頓了頓,說,“她很有力量。”
&esp;&esp;“那就她了!”宴若愚可高興了,眼睛亮晶晶的,問,“明天約在哪兒見面?她的工作室嗎?”
&esp;&esp;那位咨詢師和宴若愚簡短說明過,絕大多數咨詢師都會跟來訪者建立長期的關系,一到兩個星期才見一次面。但她不一樣,她傾向于和來訪者每天都多建立一些聯系,拉短戰線循序漸進,在一到兩個星期內撫平來訪者的創傷。
&esp;&esp;這一點咨詢師也跟姜諾解釋了,但姜諾表示他得先跟宴若愚商量商量,畢竟他是被宴若愚先斬后奏“騙”過來的,從小到大也從沒做過任何咨詢。
&esp;&esp;“怎么能說騙呢,我這不是怕跟你實話實說了你不答應,覺得我瞎操心,把你當心理疾病患者啥的。”
&esp;&esp;宴若愚一動不動伸出四根手指頭發誓:“我發4我沒這種念頭,我就是覺得專業的事情還是讓專業的人來解決比較好,我不懂心理學,強行給你解心結的話大概率弄巧成拙,把心結整成石頭疙瘩了,那多得不償失啊,還不如讓懂的人來幫你疏通。”
&esp;&esp;宴若愚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心虛,邊說邊摳手指,吐吐舌頭賣賣萌,看得姜諾都不好意思說他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