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sp;&esp;姜諾依稀聽見了,慢下形單影只的步伐,額前晃動的幾縷發絲半遮半掩觀音眉菩薩眼,浮光掠影一回眸。
&esp;&esp;宴若愚睜眼,猛然從床上坐起如溺水的人掙扎浮出水面。酒精和致幻物的后勁讓他頭痛欲裂,眼珠子毫不抱期待地瞥向床頭,那兒居然放著一瓶礦泉水和幾顆國產非處方藥的止痛藥。
&esp;&esp;他旋即低頭,身上穿著干干凈凈的白睡袍,絲毫沒有記憶斷片前淋漓濕透的狼狽樣。幾秒的空白后他也顧不上吃藥了,襪子沒穿拖鞋沒找就沖出臥室,近四十平米的客廳里,姜諾裹著毛毯縮在真皮沙發上。
&esp;&esp;宴若愚連忙跪坐到沙發前,用手背探姜諾額頭的溫度。他的動作幅度和聲音都不大,但姜諾睡得很淺,緩緩睜開眼,見宴若愚又是找套房里的藥箱又是給酒店前臺打電話,想讓他別折騰,出口的只有幾聲輕咳。
&esp;&esp;宴若愚和前臺交涉得極其利落,掛完電話后從飲水機里接了小半杯熱水,邊朝姜諾走過來邊搖晃吹氣,然后將人扶起來坐在沙發上,毛毯蓋在肩上重新裹好。
&esp;&esp;“把這兩顆藥也吃了。”藥物名大多來自拉丁文,在各種語言里都長得差不多,宴若愚很快就找出了退燒的。姜諾接過服下,眼睛半闔沒什么精神,倒是臉頰少有的粉潤,唇色紅艷,在病中反而更有氣色。
&esp;&esp;他吸吸鼻子,宴若愚會意地給他遞紙巾,姜諾用了足足五六張,呼吸通暢后垂頭倒在沙發上想要繼續睡,宴若愚說:“你去我房間睡吧。”
&esp;&esp;姜諾迷迷糊糊:“這個酒店的套房只有一室一廳。”
&esp;&esp;宴若愚倒打一耙,故作委屈:“你嫌棄我睡過的床?”
&esp;&esp;姜諾被他逗到了,鼻音有些重:“我挺喜歡睡沙發的,比我以前睡過的床都舒服。”
&esp;&esp;宴若愚還想勸勸,見姜諾閉上了眼小半張臉鉆到毛毯里,也沒強求,去臥室把鴨絨被搬來給人又蓋上一層。
&esp;&esp;然后他坐到旁邊的沙發椅上給手機充電,屏幕亮起后冒出來的消息一個接一個,但總體比他預料的少,最離奇的是裴小趙沒給他打奪命連環call,他打開微信,裴小趙給他發來的最后一條訊息居然是:老板,我上熱搜了,我好害怕。
&esp;&esp;宴若愚隨即打開微博。歐洲和中國冬季時差六小時,國內這時候都快傍晚了,裴小趙的名字還沒推出熱搜榜,顯然是掛了一整天,成功壓下了他沒走紅毯看秀的各種猜測。
&esp;&esp;但裴小趙的熱搜內容和他還是脫不了干系。走秀結束后有afterparty也有各種小型報告,本來要演講的宴若愚遲遲沒有出現,裴小趙只能硬著頭皮上臺硬撐,即興來了十分鐘《我的老板》。
&esp;&esp;他為了壯膽可能喝了點酒,剛開始非常緊張,緊張了會兒酒勁上來了,第一視角吐槽他眼中的宴老板脾氣多差性格多中二,不給中間商狗仔賺差價,成功吸引臺下名流和媒體的注意力。吐槽夠了,問題就來了,也是時候升華了,裴小趙問所有人也問自己,宴若愚既然這么難伺候,他為什么還心甘情愿做他的助理。
&esp;&esp;等臺下的嬉笑聲全部停歇,裴小趙才繼續說:“因為我至今都記得他在策劃殺克重的第一場概念秀時對團隊說的一句話。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想撈一筆快錢就走,沒有人相信一個富二代會腳踏實地做本土潮流品牌,我剛開始也不相信,直到他對品牌團隊說,審美是平等的。”
&esp;&esp;“所以他會用沒超過一米七的模特,會堅持用中文宋體、傳統布藝,會強調設計概念是殺馬特,而不是搖滾朋克,為此我們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和米蘭美術學院的設計師差點辭職,我老板就問他們,如果第一個留彩色長發畫濃妝穿古怪衣服的人是他宴若愚,而不是農村來的打工仔,他們還會覺得這個元素低俗嗎?”
&esp;&esp;裴小趙留出時間給聽眾思考。
&esp;&esp;“他不止一次碰到說我們產品丑的人,然后他會不止一次地糾正,你可以說我們的設計不是你的風格,你不喜歡很正常,但你不能說它丑,世界這么大,總有人會覺得它是美的。”
&esp;&esp;裴小趙巧妙地停頓兩秒,笑著來了一句:“當然了,我到現在看到什么不喜歡的東西,我還是會脫口而出這個東西好丑,它丑所以我才會不喜歡嘛……”
&esp;&esp;聽眾表示贊同地跟著笑,給出的反應完全在裴小趙的節奏里。
&esp;&esp;“但我知道他想表達什么,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內心深處存放著多少善良……”
&esp;&esp;宴若愚看了眼快撐不住的進度條,就不聽最后幾十秒的彩虹屁了,果斷退出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