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愚怎么可能沒脾氣,順便跟這位小老弟算起老賬。
&esp;&esp;“誒,小孩兒,”他拿出長輩哥哥的姿態教育,“要尊重他人隱私權知道不,怎么能偷看你姜諾姐——啊不,哥哥郵件呢。”
&esp;&esp;姜智不說話,繼續擦星空燈的零件。這一次燈亮了,但能投射的范圍其實很小,在開燈的屋子里更是不明顯,宴若愚揚了揚大g的鑰匙,問他要不要去車里試試,姜智又沒領情,言之鑿鑿:“我哥只給我哥做歌。”
&esp;&esp;宴若愚抓住了邏輯漏洞,語氣也很堅定:“我年紀比你大,我也是你哥。”
&esp;&esp;姜智:“……”
&esp;&esp;姜智將星空燈放到桌下,氣呼呼地趴上姜慶云旁邊一張寬不足一米的小床,背對著宴若愚拿出個小單詞本背。宴若愚也就不和小屁孩兒一般見識了,出門找姜諾。姜諾把一家人淋濕的衣服用冷水洗了一遍再掛到屋檐下的竹竿,見宴若愚出來了也沒停下手里的動作,彎下腰邊擰一件衣服邊說:“讓裴小趙來接你吧。”
&esp;&esp;宴若愚假裝沒聽見,上前想幫姜諾,姜諾握住他的手腕不讓他碰水,同他對視道:“你有傷。”
&esp;&esp;“沒事兒,都是小傷。”宴若愚滿不在乎。他準備用于賣慘的裹布早在幫忙搬東西前就被自己拆掉了,只有手背上還貼著兩三塊防水膠布,一些細小的劃痕全都暴露著,看上去確實挺慘的。
&esp;&esp;姜諾語氣強硬,一定要宴若愚坐邊上什么都別干,宴若愚見桶里也沒幾件衣服了,便沒逞強,也沒給裴小趙打電話。
&esp;&esp;姜諾只能又提醒:“很晚了。”
&esp;&esp;宴若愚連到附近找個旅館這樣的退讓都不愿意做,又用那種誰都拒絕不了的眼神望了姜諾,姜諾曬完衣服后直嘆氣:“你怎么樣才肯回去?”
&esp;&esp;“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宴若愚急急忙忙的,“我都看過了,這么小的出租房只能睡他們三個人,沒你的床位。”
&esp;&esp;“行。”
&esp;&esp;“……嗯?”宴若愚眨眨眼,萬萬沒想到姜諾這么快就答應了,不由試探,“那么歐洲——”
&esp;&esp;“也陪你去。”姜諾幾乎沒有猶豫,也沒逃避兩人相碰的視線。他不是扭捏擰巴的人,也好說話,但現在這樣也太好說話了,反而讓宴若愚心理頭空落落的,得寸進尺:“你是真心陪我去的嗎?”
&esp;&esp;姜諾恭敬道:“你是我雇主,這是我應該做的。”
&esp;&esp;宴若愚眼里的底色從喜悅明顯變成了沮喪,更多的是沒想到:“你對我的定位居然是雇主,你怎么不說我是你金主!……還好意思說我態度不端正,你、你現在和我半斤八兩嘛,根本沒放開來為我做歌,你這種心態也出不了好伴奏啊。”
&esp;&esp;姜諾緘默。宴若愚的指責他無一句能反駁,可他又想不出對策。他以前一窮二白時做出來的音樂確實靈得很,因為每一個小設備都是自己送外賣當家教五塊十塊掙來的,他問心無愧。
&esp;&esp;可他現在用宴若愚的工作室樂器房,拿他的工資,要是沒把筆記本里都那筆賬算出來轉賬給人家,他連吃穿住行都靠宴若愚,說是拿錢辦事,本質和包養沒差別。哪怕宴若愚對他沒要求,他也會覺得不自由,不知不覺就把他的滿意放在第一位,新制作的伴奏和采樣全都或多或少迎合他原來的風格,反而失去制作人的特色。
&esp;&esp;而宴若愚覺得值得一個月兩萬的,恰恰是noa本身。
&esp;&esp;宴若愚萬萬沒想到兩人磨合到瓶頸期的問題出在這兒,想當然道:“那你把我當朋友不就成了。”
&esp;&esp;姜諾匪夷所思:“你真的覺得我們算是朋友?”
&esp;&esp;宴若愚也覺得匪夷所思:“為什么不算?”
&esp;&esp;“你能忍受這些氣味?”
&esp;&esp;“我——”宴若愚抿了抿唇,啞口了。
&esp;&esp;他知道姜諾指的氣味是什么。還沒進屋他就聞到了香菜味,真的進屋了,那些食材串味后的味道可就精彩了,刺激得他連打好幾個哈欠。
&esp;&esp;出租房很小,他置身其中還能聞到汗和雨,藥和酒,蜘蛛絲上的昆蟲,木頭和水泥地板的潮濕,鐵碗鋼盆永久后的銹味……姜智坐到門檻上后自顧自加了勺辣椒醬,他在氣味消散前都不敢大口呼吸,后來他坐在姜智面前,也能聞到不天天換洗的衣服與皮膚接觸后特有的氣息。
&esp;&esp;他以為自己不說就不會被發現,但姜諾全都看在眼里,從兩人相遇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有揮之不去的底層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