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許曾諳從廚房走了出來,雙手端著一碗面,放在沙發旁的小餐桌上,很快許曾諳又回了廚房,小心翼翼地又端了一碗。
&esp;&esp;許曾諳這次拿了筷子,給了林西梓一對,坐到對面埋著頭說:“吃吧?!?
&esp;&esp;面是海洲特產的米面,很細,北方會叫龍須面,再往南又叫米粉干,但是許曾諳和林西梓說過,米面就是米面,來了海洲,他會帶林西梓去吃最正宗的海洲米面。本地人更喜歡把魚面加在麥面里,所以那天在阿響姑姑家,他們吃的也是麥面。
&esp;&esp;林西梓從沒想過,他第一次吃海洲的米面,是在這樣一個情景里。
&esp;&esp;許曾諳見林西梓還沒動筷子,不由問:“你不喜歡嗎?”
&esp;&esp;林西梓連忙回過神,忙說:“沒有沒有。”他一筷子下去就往嘴里塞,米面吸湯汁吸得厲害,林西梓被一嗆,有點狼狽地小聲咳。
&esp;&esp;許曾諳見了,又去廚房拿了兩個湯勺,掛在林西梓的碗沿。
&esp;&esp;林西梓看著那個陶瓷白的小湯勺,說:“佛佛子。”
&esp;&esp;許曾諳一抬頭,有些驚愕,又有些茫然,不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哼笑了一聲。他很快收了笑,筷子戳著面沒能吃幾口就沒了胃口。他想先把剩下的吃食端回廚房,起身時手握到自己那個湯勺,許曾諳很輕地說了一聲:“表剛?!?
&esp;&esp;林西梓也看他,像是沒想到許曾諳會說話,眼里有光。
&esp;&esp;許曾諳進了廚房,把沒吃完的大半碗都倒到垃圾桶里。陶瓷的碗筷被他放在洗水槽里,許曾諳半晌沒開水龍頭。
&esp;&esp;他想到很早的時候,他和林西梓很喜歡這么玩,指著什么東西,一個說海洲吳語,一個說金城官話。這兩個語言太不相同,林西梓尤其是聽不懂,每次都會莫名被戳中笑點,一遍遍追著問,讓自己再說一遍。而金城話基本與普通話趨同,少有特別偏僻的,比如湯勺。
&esp;&esp;湯勺在金城話里是“佛佛子”,在海洲話里是“表剛”。
&esp;&esp;許曾諳聽到了腳步聲響,一回頭,是林西梓進來了,他吃得干凈,面湯都不剩,同樣把碗筷放到洗水槽。。林西梓扭開水龍頭,也沒套上掛在旁邊的手套就開始洗。
&esp;&esp;許曾諳說不用,林西梓說我想幫你做點事。
&esp;&esp;林西梓雖然從小有人伺候,基本的家務手生但還是會做。許曾諳站在旁邊,這才注意到林西梓空空的左手手腕,那塊表是他父母送他的成年禮物,八年前他就戴著,早上返程在碼頭的時候,他也注意上林西梓還有。許曾諳問:“你一直戴著的那塊表呢?”
&esp;&esp;林西梓把洗了幾遍的碗筷甩了甩水放在一遍,不以為意地三兩句講完買海上摩托的事。
&esp;&esp;許曾諳聽完還是覺得魔幻,“你瘋了?”
&esp;&esp;林西梓想說我就是想見你,可這話太任性唐突不合時宜了,于是他說:“有一點吧。”他又說:“對不起。”
&esp;&esp;惡劣天氣的海上救援在海洲其實不是稀奇事,可一想到一出點差池,來救他的人都會殞命,林西梓就覺得懊悔,他寧可自己死在海里,也不想讓別人冒險。
&esp;&esp;可他也沒有辦法,在他看到山成嶼在眼前的時候,在他想到那里有許曾諳的時候。
&esp;&esp;現在許曾諳就站在自己面前,林西梓覺得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了。
&esp;&esp;突然的,廚房的燈一黑,隨后是冰箱叮的一聲。
&esp;&esp;停電了。
&esp;&esp;第23章
&esp;&esp;停電是突然的,極有可能是臺風刮壞了一部分電纜。從窗外看不是一片漆黑,有些地段的人家還亮著燈。
&esp;&esp;許曾諳打開手機的后置手電筒,摸索著回到前廳,從前臺抽屜里拿出兩個手電筒,遞給林西梓其中一個。
&esp;&esp;許曾諳按開關的時候沒找好角度,手電筒的白光一下子照在林西梓臉上。林西梓被刺激的手下意識在眼前一擋,眉心揉在一起,糾結里居然有些孩子氣。
&esp;&esp;許曾諳把光往旁一挪,照在一樓房間的門上:“你先休息吧。”
&esp;&esp;該說的也都說完了,說了個清楚,再沒有什么好聊,與其面對面尷尬,不如先散了。
&esp;&esp;許曾諳沒等林西梓回應,照著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有些頭暈,確實想早點休息。
&esp;&esp;林西梓看著那個被地上的光圈環繞的人消失在樓梯拐角,在原地佇了許久,回了一樓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