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燈球晃悠，金銀器具上光華流轉，交響樂隊就位，長笛和雙簧光奏出柔美的曲調。

&esp;&esp;越來越多的人魚貫而入，經過謝可頌身邊，簇擁到展游身邊，撐滿了整個會場。謝可頌遠遠地看著，虛汗打濕后背，扶著墻勉強站穩。

&esp;&esp;他剛在群里發完消息，讓大家先放放手里的事情，過來玩。

&esp;&esp;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桌布，上面擺著亮晶晶的酒杯金字塔。

&esp;&esp;展游高舉香檳，傾倒。金色的酒液從天而降，如同一條綴滿寶石的河流，匯入，翻涌，洋溢著泡沫，從玻璃杯邊緣滿而出，層層落下。

&esp;&esp;聚光燈射出一道道錐形光，交錯著，匯攏到展游身上。

&esp;&esp;“我馬上要去開會，只能意思意思。”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杯，淺淺喝了一口，放回桌邊，笑臉致意，“你們玩得開心。”

&esp;&esp;“展總，”某位員工上前，疑問道，“現在到底什么情況啊？”

&esp;&esp;“確實出了點問題，還算有準備。”展游回答，“我和你們柏總會搞定的，你們等我消息。”

&esp;&esp;展游平時沒架子，員工半信半疑道：“你別是哄我們的吧？”

&esp;&esp;“誒你，怎么說話呢？”展游講的跟真的似的，“當時不還讓你們準備了第二套供應商備選嗎？我總有應急方案的……”

&esp;&esp;展游鶴立雞群，笑容璀璨，比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燈更為耀眼動人。眾人聞言，相互交換了眼神，隨后鬧哄哄地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拿起酒杯。

&esp;&esp;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謝可頌睫毛被汗水打濕，眼前全都是朦朧的光團。他頭疼欲裂，手腳發軟，咳嗽聲被人群喧鬧徹底掩蓋。

&esp;&esp;“那我可就信了啊。”員工搭話道，“我跟家里打過招呼了，今天晚上在公司值班，年末了，拼一把，到時候年會……”

&esp;&esp;“行啊，到時候年會我就在這里，”展游很懂路子，跟他碰了碰杯，“等著你們來灌我。”

&esp;&esp;“既然老板都這么說了，那我也……”

&esp;&esp;一唱一和，只字片語匯聚成聲勢浩大的浪潮，氣氛空前高漲。

&esp;&esp;“叮叮”兩下，展游用叉子敲擊玻璃杯，讓這片翻涌的海瞬間平息。他們都在等展游說話。

&esp;&esp;“大家最近辛苦了，我也不說虛的。”展游朝大家微微鞠躬，面朝眾人承諾道，“都要回家過年的，到時候該給大家的年終獎不會少。”

&esp;&esp;“哦！”

&esp;&esp;“還有當時承諾的項目獎金，也會分批落實。”

&esp;&esp;“哦！”

&esp;&esp;“好了，廢話不說這么多……”

&esp;&esp;展游拿起酒杯，高高舉起。酒液飛濺，點亮了他的眉眼，展游對眾高呼：“干杯！”

&esp;&esp;“干杯！”

&esp;&esp;“好吃好喝！好好玩！”

&esp;&esp;“干杯！”

&esp;&esp;“砰”的巨響，頭頂爆開金球，數不清的亮片從空中飛落。弦樂齊鳴，人群歡呼，空氣中飛塵閃爍，現場沸騰至最高潮。

&esp;&esp;展游被簇擁著，頭發、肩頭粘滿亮片，笑容燦爛，光芒萬丈。

&esp;&esp;隔著所有的人群與喧鬧，謝可頌遙遙望向展游。他意識朦朧，眼神渙散，飛蛾撲火般盯著全場最亮的地方。

&esp;&esp;那人硬朗的側臉線條融進燈光中，宛若墜落人間的太陽。永遠不會熄滅，永遠昂首向前，朝世界散布烈烈朝霞，為盡是失敗的人生舉杯歡祝。

&esp;&esp;真好啊。謝可頌想。

&esp;&esp;心跳敲打鼓膜，現實世界全部抽離。這是他失去意識前腦海中映出的最后一個畫面。

&esp;&esp;酒杯中映出的小小身影晃了晃。

&esp;&esp;人群中央，展游身體僵了一瞬，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呼吸驟然停頓。

&esp;&esp;一切如慢鏡頭播放。

&esp;&esp;謝可頌在展游眼里漸漸倒了下去。

&esp;&esp;玻璃杯砸到地上，脆響。展游把所有人和事拋到身后，不管不顧地朝謝可頌跑過去。

&esp;&esp;耳邊呼嘯著氣流聲，他緊緊盯住謝可頌，快一點，再快一點，他朝謝可頌伸出手，不斷往前抓著，可是來不及，碰不到，夠不著。

&esp;&esp;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