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通風窗照進來,細細一束白光,籠罩住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
&esp;&esp;“我不小心把東西掉在地上了,”謝可頌往旁邊挪了一點,忙著把最后幾顆扭蛋抓進手里,“麻煩注意腳下。”
&esp;&esp;來人抱著西裝外套,同樣蹲下身,不語。
&esp;&esp;氣氛靜謐到古怪。
&esp;&esp;謝可頌稍稍抬臉,視野正前方出現一只手。
&esp;&esp;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那只手比謝可頌的大上一圈,能夠一次性從容地抓起兩個扭蛋。
&esp;&esp;沒人比謝可頌更熟悉對面這具身體。他僵了僵,視線漸漸上移——
&esp;&esp;是展游。
&esp;&esp;展游動作很快,兩三下清理完地上的扭蛋。他目光兜兜轉轉,鎖定住謝可頌手里的兩顆漏網之魚,稍稍強勢地搶走,留在手里把玩。
&esp;&esp;“可頌捏捏找到了?”月光下,展游的表情晦暗不明。
&esp;&esp;展游又來了,謝可頌想。他內心相當平靜,說:“嗯。”
&esp;&esp;“在哪里找到的?”展游又問。
&esp;&esp;謝可頌:“洗衣機上。”
&esp;&esp;展游靜了靜,沒有追問下去。
&esp;&esp;“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展游率先起身,朝謝可頌攤開手掌,語調輕快地索要,“我的捏捏呢?”
&esp;&esp;謝可頌站直,把東西放進展游手里。
&esp;&esp;指尖觸碰掌心,心頭的感情隨即如水波那般漫開,呼之欲出。展游雙目熠熠,喉結滾動,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某種沉甸甸的、違心的玩笑:“半天不見……挺新的。”
&esp;&esp;謝可頌低聲應和:“嗯。”
&esp;&esp;“我可以拆嗎?”
&esp;&esp;“可以。”
&esp;&esp;聽著展游扯弄塑料包裝的聲音,謝可頌直視著老化的墻壁,目光放空。忽然,他被拽了一下,側過身體,任由展游炫耀他失而復得的玩具。
&esp;&esp;新鮮出爐的可頌捏捏坐在展游手心,輕微抖動。
&esp;&esp;“這樣嗎?”展游問。
&esp;&esp;“對,這樣就可以捏了。”謝可頌的聲音聽起來像一本說明手冊。
&esp;&esp;展游欣然應聲,指尖幅度很小地抬了一下,打算如往常那樣收緊拳頭,享受焦糖色軟泥從指縫中溢出的快感——
&esp;&esp;可他做不到。
&esp;&esp;不知為何,展游被定住了,攤開手掌呆呆立在原地。
&esp;&esp;謝可頌見狀,湊近觀察:“怎么了?是有產品瑕疵嗎?”
&esp;&esp;頭頂傳來展游稍顯低沉的聲音,“小謝,你先幫我拿一下,好不好?”
&esp;&esp;謝可頌單手去接:“好……”
&esp;&esp;后半個音節被生生截斷。
&esp;&esp;身體失去重心,謝可頌被展游扯過去,緊緊擁入懷中。
&esp;&esp;他們之間夾著一個大牛皮紙袋,鼓鼓囊囊擠著,不算舒服。可是展游抱得相當用力,兩條手臂箍得謝可頌連骨頭都有點疼。
&esp;&esp;震驚、慌亂、毫無頭緒。謝可頌下巴墊在展游肩膀上,呼吸里全是展游的味道,心里甚至沒有生出一點竊喜。
&esp;&esp;謝可頌對展游的情緒很敏感,但對自己的感情很麻木。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esp;&esp;抱一下而已,展游做過的怪事太多了。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謝可頌都不會動腦筋思考,展游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esp;&esp;“先讓我抱一下。”展游的氣息落在謝可頌耳朵上,不太穩定,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今天發生了很多事,等以后有時間再跟你說,現在先讓我抱一下。”
&esp;&esp;謝可頌極力抹去內心的動搖,緩緩抬手,拍了拍展游的后背,裝出風平浪靜的樣子,安撫:“你怎么了?”
&esp;&esp;隨后,他聽見展游在他頸窩笑了一聲,溫熱潮濕。
&esp;&esp;“你比看起來還要瘦。”展游說。
&esp;&esp;謝可頌沒有說話。
&esp;&esp;“怎么辦,我好像再也不能玩可頌捏捏了。”展游的語氣聽上去相當苦惱,“我不想這么粗暴地對待它。”
&esp;&esp;展游松手,退開一些距離,借著晦暗的月光,用目光描摹謝可頌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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