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他滔滔不絕,從十年前開始說起,講當年自己作為國內知名品牌的董事長,眼光毒辣,一眼相中當時還沒什么名氣的yth,主動投資,并選擇成為公司最大的食品供應商。
&esp;&esp;柏繼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漫不經心。他思忖,每個人在談判的時候都有自己的習慣,這位向來是個喜歡打懷舊感情牌的。
&esp;&esp;只是苦了某些人,天生連一點點耐心都沒有。
&esp;&esp;柏繼臣抱著揶揄的心思,偏頭看去,意外發現展游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平心定氣,如泰山穩坐。
&esp;&esp;徐老板的話毫無營養,不值得費腦子琢磨。
&esp;&esp;展游笑容得體,間或點頭,及時附和。表面無可挑剔,實則神游天外,他的心緒重新被扯回謝可頌身邊,回到昨夜謝可頌的房子里。
&esp;&esp;沐浴露的香味、沙發里傳來的消消樂聲音、黑白電影……還有摁上嘴唇的那雙微涼的手。
&esp;&esp;“……才造成了我們雙贏的局面……”徐老板繼續說。
&esp;&esp;忽然,展游眼睛亮了一下,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洗衣機。”
&esp;&esp;杜成明以為老板有什么指示,挨近:“什么?”
&esp;&esp;展游湊過去,表情正派,口中竊竊道:“我怕可頌捏捏被一起丟進洗衣機里滾,洗澡前特地在把它拿出來,放到了洗衣機上。”
&esp;&esp;杜成明:“……”
&esp;&esp;杜成明斜著眼睛端詳展游的表情,表情漸漸扭曲。他一肚子話不知道朝誰吐,只好在桌底下拍了拍柏繼臣的腿,翹起兩個大拇指,讓它們打啵,接著沖人遞了個眼神。
&esp;&esp;柏繼臣面朝前方,微小地頷首。
&esp;&esp;這下杜成明也悟了。
&esp;&esp;“展游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點太冒進。”回顧告一段落,徐老板說得口干,端起咖啡,“不過當時還年輕嘛,也沒什么。”
&esp;&esp;展游坐得很直,不自覺握了一下藏在褲兜里的手,笑著回答:“確實,年紀小,還不懂事。”
&esp;&esp;“年輕的時候,誰沒有遇上過幾次感覺天塌下來的時候呢?過去了就好了。”徐老板惆悵道,“公司也是,渡過那個坎,你看現在,yth都上市好幾年了。”
&esp;&esp;徐老板繼續回憶往昔,吹噓,當時在yth資金鏈斷裂的情況下,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說服股東會,答應給yth的投資的。
&esp;&esp;作為回報,幾年后,當honey&honey曾經試圖進軍地產市場時,yth也主動聯合友商,為對方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
&esp;&esp;“……盡管后來我司的地產業務以失敗告終,可兩家公司長期合作的情誼,不是假的……”
&esp;&esp;最后的最后,徐老板長吁短嘆,說自己大概是“過時了,不了解年輕人的口味”,輕描淡寫地提起yth一年前換掉他們食堂供應資格的變動。
&esp;&esp;原來在這等著呢。展游收起漫游的神思,眼里精光一閃。
&esp;&esp;他上身前傾,將手臂擺到桌面上,像西洋棋盤上單槍匹馬闖入白方陣營的黑國王,以一種即將拔劍揮砍的氣勢,開口:“小謝,我們第一批招商項目里,是不是沒有包含食堂的供應商?”
&esp;&esp;無人回應。
&esp;&esp;場面一度相當尷尬。
&esp;&esp;“咳。”柏繼臣清了清嗓子,“食堂的事情……”
&esp;&esp;“是第三批。”柳白桃接話。
&esp;&esp;哦對了,今天小謝沒來。包裹全身的鎧甲裂開一條縫,展游沒滋沒味地垂下目光。
&esp;&esp;徐總插嘴:“那……”
&esp;&esp;破綻轉瞬即逝,展游十分誠懇道:“那是我疏忽了,畢竟……”
&esp;&esp;表情真摯似乎要把心肺掏出來,渾身卻找不到一處可以攻擊的地方。
&esp;&esp;展游左右瞧瞧,跟自己人碰了碰眼神,笑意漸濃,隨后擺正腦袋,直直看向徐老板。
&esp;&esp;“畢竟工人師傅也是要吃飯的,對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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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yth大樓。
&esp;&esp;項目采購會議結束。
&esp;&esp;燈光亮起,同事們作鳥獸狀從會議室散去。謝可頌沒有跟隨其他人離開,獨自拉開凳子坐下,慢吞吞喝掉礦泉水瓶里最后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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