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繼臣嫌臟,抬手驅了驅蚊蟲:“感覺怎么樣?”
&esp;&esp;“很好。”展游還笑,“這是半年來我睡過最好的一個覺。”
&esp;&esp;“我不理解。”柏繼臣很認真地問,“好好的日子不過,把自己搞進醫院,值得嗎?”
&esp;&esp;展游滿不在乎:“賺錢嘛,哪有不辛苦的。”
&esp;&esp;“你要多少錢。”柏繼臣表情糾結,“我……我幫你問問我爸。”
&esp;&esp;“不用不用。”展游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多少才夠,但越多越好,因為……”他搓搓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因為我有一點想做的事情。”
&esp;&esp;柏繼臣問:“你要做什么?”
&esp;&esp;展游用牙簽戳蘋果,顧左右而言他。
&esp;&esp;過了許久,展游忍不住問:“柏繼臣,你就沒有想做的事情嗎?”
&esp;&esp;柏繼臣不假思索:“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游手好閑。”
&esp;&esp;展游:“除了這個呢?”
&esp;&esp;柏繼臣:“沒有了。”
&esp;&esp;“沒有什么事情是非做不可的吧。”柏繼臣直言,“反正人也是要死的。”
&esp;&esp;展游堅持,稍稍提高音量:“就是因為人是要死的,所以才會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esp;&esp;空氣徒勞地沉默。
&esp;&esp;好朋友之間,爭執常有,習慣就好。柏繼臣反而挑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特別感興趣地問:“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esp;&esp;展游緊緊閉著嘴。
&esp;&esp;“連我都不說?”柏繼臣惺惺作態,“是不是朋友啊?”
&esp;&esp;“別問。”展游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格外嚴肅地回答,“有點傻,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沒想過跟別人說。”
&esp;&esp;柏繼臣挑了挑眉。
&esp;&esp;同樣的問題,后來杜成明問過,柳白桃也問過,但展游始終沒有正面回答。
&esp;&esp;沒人知道展游到底想做什么。
&esp;&esp;創業成功,企業極速擴張;再到yth大樓建立,投資推動世界各地實驗室產品的研發。展游每完成一個游戲關卡,柏繼臣都會在慶功宴上問他有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esp;&esp;“不,距離通關還早。”展游每次都這么回答,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esp;&esp;隨后,他將美酒一飲而盡,像一只迎著暴風雨飛去的海鷗那樣,投身于慶功宴的派對狂歡之中。
&esp;&esp;桌上空余一只玻璃酒杯。
&esp;&esp;大馬林魚依舊繞著四周,緩緩擺尾。
&esp;&esp;酒過三巡,哄鬧的氣氛漸漸衰退。
&esp;&esp;展游又喝完一杯,謝可頌接過空酒杯,扣在手里,沒有給他續上。
&esp;&esp;“說起來,我孫女最近找實習,我問她要不要去你們公司,大廠,挺好嘛。”柏望舒晃著酒杯,哼笑一聲,“結果她說yth加班太嚴重,說不定哪天就被優化了,不樂意去。”
&esp;&esp;說得盡是些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展游嚼了塊蛋白糖,擔著罵,一聲不吭聽著對方的話。
&esp;&esp;“現在的情況跟十年前一樣。根據你提供的材料,這筆錢,我可以多批給你一點,也可以不批;利率可以給你一個理想的數字,也可以讓你吃點壓力。
&esp;&esp;“當年你們建yth大樓,計劃書里寫的根本不是傳統地產的盈利模式,恰好當時行業處于技術轉型階段,我就頂著壓力給你批了。
&esp;&esp;“但如今,你要把40的利潤投入研發,說是為了未來……我憑什么相信你,就憑你那家連我孫女都不愿意去的公司嗎?”
&esp;&esp;好似盤踞于花叢中的蛇猛然吐出信子,柏望舒咄咄逼人,雙眸爍亮,手一揮,啪,包廂門第三次打開。
&esp;&esp;服務員涌進來,再起離開,露出桌面上的一排白酒。
&esp;&esp;“你很會煽動人心。其他人說出來引人發笑的話,從你嘴里出來,就跟真的一樣。”柏望舒感嘆,兩指夾起一個小酒盅,“當時做路演,你上臺,極盡熱忱地對所有人說,你想要建立一家與眾不同的公司……”
&esp;&esp;展游終于開口:“我現在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會回來——”
&esp;&esp;“——但你沒有做到,”柏望舒打斷,輕笑著下定論,“展游,你現在跟其他大廠的老板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