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星空圖有什么好稀奇的,隨便哪個軟件上搜一下結果多如牛毛。謝可頌敷衍了一聲,撐著膝蓋打算起身,轉眼瞥見照片邊緣處的建筑。
&esp;&esp;“這是……”謝可頌細致辨認,“我們的辦公樓?”
&esp;&esp;“對。”展游說,“我前面去隔壁辦公樓拿東西,看見他們天臺沒鎖門,就進去用手機拍了點照片。”
&esp;&esp;手機專業模式拍攝,將近一百張照片導入后期軟件堆棧,歷時一個小時,最后生成一張絕無僅有的辦公樓星空圖。
&esp;&esp;謝可頌這才明白,方才從電腦里傳出的鈴聲就是軟件處理完畢的提示音。
&esp;&esp;“你看。”展游擠在謝可頌身側,手指點著一顆紅火明亮的光點,“這是大火星。”
&esp;&esp;謝可頌點點頭。
&esp;&esp;展游把照片放大,圈出一塊區域:“這是天蝎座。”
&esp;&esp;謝可頌猶豫了一下,勉強點點頭。
&esp;&esp;見謝可頌神色迷惘,展游調出涂鴉筆,一筆一劃,將散落的星星一顆又一顆地連珠串起。
&esp;&esp;“這里是兩只鉗子……軀干……最后是尾巴。”展游將屏幕朝向謝可頌,“是不是很像一只蝎子?”
&esp;&esp;謝可頌只能從屏幕上看到一條歪七扭八的線。他不想掃興,遲疑道:“呃,是的。”
&esp;&esp;展游嘴角彎了彎,不再看星圖,轉而說希望明天有個好天氣之類泛泛的話,進退有度,仿佛之前什么都沒發生。
&esp;&esp;這是一種由上至下的體恤,意在不讓彼此難堪,卻把矛盾的關鍵糊弄了過去,反而讓謝可頌變得有些焦躁。
&esp;&esp;硬要說的話,謝可頌更喜歡莫總那樣的上級,邏輯簡單,一眼便能望到底。展游乍一眼看上去比莫總真誠許多,但謝可頌卻總摸不清展游的真實想法。
&esp;&esp;“明天早晚氣溫差12度……”
&esp;&esp;“天蝎座對我來說有點過于抽象。”謝可頌生硬地舊話重提,“昨夜的大富翁理論也是,我沒怎么聽懂。如果你覺得跟我講話很無聊,我……”
&esp;&esp;“沒,沒有。”展游不急不慢打斷,眼睛宛若一片包容的海,“是我突然攥著你,自言自語說了一些你完全不感興趣的話題,覺得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
&esp;&esp;謝可頌靜靜地注視對方,挪開視線:“也不至于……”
&esp;&esp;一天天的工作那么多,精力槽就只有一點點。
&esp;&esp;謝可頌在工作中學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內耗。盡管有時解決方式不夠圓滑,甚至攻擊性過強,但他絕不把消耗自己的事情留到第二天。
&esp;&esp;壓在肚子里的石頭消失掉,謝可頌整個人放松下來。他蜷起雙腿,雙臂交替枕在膝頭,側臉,朝落地窗的方向投去目光。
&esp;&esp;那天謝可頌說不喜歡遮光簾被拉上去,展游就再也沒有動過。
&esp;&esp;辦公室內看不到市中心的天空。謝可頌閉眼想象夜景:最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車,然后有燈火輝煌的高樓,在再往上,世俗喧囂戛然而止。
&esp;&esp;正如溫度越高的火焰越接近沉靜的藍,天空總是一片漆黑,偶爾掛著灰塵一樣黯淡的星星。
&esp;&esp;謝可頌很難想象真實的星空,所以他的星空就是展游拍的樣子。
&esp;&esp;“星星很漂亮。”謝可頌小聲說。
&esp;&esp;展游聽到,望著謝可頌的后腦勺,輕聲笑笑。
&esp;&esp;沉寂中,展游忽然喊:“小謝。”
&esp;&esp;謝可頌用鼻子回:“嗯?”
&esp;&esp;“那如果非要你講的話,”展游好奇道,“你覺得星星像什么?”
&esp;&esp;“像……”謝可頌朝展游轉過臉,眼神單純,“像績效表被寫滿字的樣子。”
&esp;&esp;展游嘴一咧就要笑,被謝可頌制止。“你不要笑。”他大概也覺得自己班味太重,又說,“算了,你笑吧。”
&esp;&esp;“績效表很好,比天蝎座更好。”展游笑逐顏開,“至少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比喻了。”
&esp;&esp;謝可頌不悅地癟嘴。
&esp;&esp;不知道怎么搞的,謝可頌又在公司跟展游糾纏到午夜。
&esp;&esp;他的思緒被展游帶偏,想自己難道是什么辦公室狼人,到了月圓之夜便會恢復原形,變成展游身上的睡衣,或者別的什么,很軟、很容易起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