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許久的歌,進入舞廳。
&esp;&esp;搖擺的布魯斯音樂,頭頂燈球射出奇妙而絢爛的色彩。
&esp;&esp;許多人擁進舞池,跳那種簡單刻板的兒童轉圈圈交誼舞,跳今夜無限漫長,跳自己終于屬于自己,跳白天不再到來。
&esp;&esp;展游也在其中。他穿著一件白t恤蹦恰恰,沒有舞伴,樂在其中。
&esp;&esp;酒保坐在沙發上跟一個女人聊天,花襯衫坐在樂團里演奏薩克斯。
&esp;&esp;謝可頌從他們身前走過,鉆進人堆,攥住展游的胳膊,問他:“一起跳嗎?”
&esp;&esp;展游沒聽清:“什么?”
&esp;&esp;謝可頌捏住展游的衣領,踮腳,在他耳邊喊:“一起跳嗎!”
&esp;&esp;展游笑了笑,說:“你要穿著西裝背著電腦跳嗎?”
&esp;&esp;趁謝可頌愣神的功夫,展游把他翻個面,卸下他的背包,又將他翻回來,脫掉他的西裝。謝可頌任其擺布,松開扣子,解開領帶,交給展游不知塞進自己的還是他的褲袋里。
&esp;&esp;謝可頌跳得像塊木頭,展游不在意,仿佛學校文藝篝火晚會上的家長,牽著小朋友的手教他一起前進、后退、旋轉。一圈又一圈,像生日蛋糕邊緣的那圈蠟燭,滾燙地軟化,扭曲,頂端的火苗越燒越旺。
&esp;&esp;展游問謝可頌要不要托舉,謝可頌說好,展游就把他舉了起來,讓他離燈球很近。白灼灼的,有一點燙,謝可頌仿佛看見了太陽,心臟一截一截地往上躥。
&esp;&esp;撲通。撲通。撲通。
&esp;&esp;凌晨四點,天還沒亮,謝可頌在展游的眼皮底下,跟他一起在公司的刷卡機上打了卡。
&esp;&esp;第6章 他是面包,而他真的狗
&esp;&esp;八月份,辦公大樓溫度低到草菅人命。
&esp;&esp;被汗水打濕的襯衫貼在背后,陰冷,謝可頌從踏進大樓第一步起就已經筋疲力盡。
&esp;&esp;他乘電梯直直向上,路遇無數同事,全都面目不清。
&esp;&esp;人流中找不到一個確切的人,也沒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忽然,一個揣著打印件的客戶經理跑過來,與謝可頌擦身而過。
&esp;&esp;他停住腳步,似乎覺得對方以前跟他有過業務往來,又好像沒有。
&esp;&esp;大概在昨晚舞池里見過吧。謝可頌想。
&esp;&esp;狂歡逝去后只余下一縷飄忽不定的記憶。謝可頌好像見過昨夜舞池里的每個人,可細細辨認,又跟平日里熟悉的模樣不同,就連謝可頌自己也變得陌生起來。
&esp;&esp;最后,謝可頌穿上外套準備回家,走到公司門口,意識到什么,轉過身。
&esp;&esp;展游依舊站在原地,影子被燈光拉得成長長一道,像被困在古堡里的騎士幽靈。
&esp;&esp;謝可頌沒想好該如何告別,展游先開口:“你今天可以晚點來上班。”
&esp;&esp;謝可頌先搖了搖頭,再點點頭。
&esp;&esp;展游揮揮手:“白天見。”
&esp;&esp;謝可頌四點半到家,五點鐘入睡。一夜無夢,被八點的鬧鐘叫醒,嗓子有些疼。
&esp;&esp;yth的標準上班時間是九點半,謝可頌象征性地遲到半小時,無關痛癢,只是一種幼稚的反抗,打工人專屬的阿q精神。
&esp;&esp;一大早,辦公室中飄著濃郁的咖啡香氣。
&esp;&esp;謝可頌對面那排工位依舊空無一人,白板的排期表也沒有任何推進,生活就像有一只手把播放完畢的光碟拿出來,再推進去重新播放。
&esp;&esp;謝可頌脫西裝掛工牌,在電腦上登錄飛書和微信,消息立刻“滴滴滴”閃個不停。他馬不停蹄回消息,刺啦,一個紙袋被輕輕推到他手邊。
&esp;&esp;“早呀,小謝哥。”徐稚說,“我給大家帶了早飯。”
&esp;&esp;徐稚經常給大家帶點心。“謝謝……”謝可頌拿起來看了看,“法棍?”
&esp;&esp;“嗯嗯。”
&esp;&esp;徐稚左顧右盼,俯身跟謝可頌咬耳朵,“我覺得法棍的氣質跟小謝哥很像。”
&esp;&esp;謝可頌邊打字邊問:“你覺得每個同事都像某種甜品?”
&esp;&esp;徐稚欣喜:“對呀,我跟你講哦……”
&esp;&esp;“好了好了,”謝可頌笑說,“不想知道。”
&esp;&esp;徐稚憋憋屈屈地回去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