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領導把心咽回肚子,喜笑顏開。謝可頌看在眼里,沒出聲。
&esp;&esp;十點整,客滿盈門,孩童家長里三層外三層包圍住謝可頌。
&esp;&esp;眾目睽睽之下,謝可頌木著一張臉,摁下噴泉機的開關——
&esp;&esp;瞬時,幾十磅巧克力醬從最頂層噴涌而出,閃著綢緞般的光澤,香甜且粘稠,源源不斷地從頂部順流而下。
&esp;&esp;眾人鼓掌,歡呼慶祝!
&esp;&esp;數(shù)不清的人抓著甜品一擁而上,把謝可頌擠得踉踉蹌蹌。謝可頌歪著往后退幾步,被人扶一把才堪堪站穩(wěn)。
&esp;&esp;他意欲道謝,回頭一瞧,來人胸前開著一朵康乃馨。
&esp;&esp;“又是你,小心點。”展游笑起來眼睛晶亮,顯得很開朗。他手里端著一個抹茶巧克力開心果牛角面包,全場唯一,是謝可頌先前擺在餐盤上的那個。
&esp;&esp;“這是我……”
&esp;&esp;謝可頌雙眼發(fā)直,雙唇微張,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人伸出長臂,一去一回,巧克力醬淋了半個牛角面包。
&esp;&esp;展游咬了一大口,咀嚼,喉結滾動,吞咽。剎那間,他雙眉高高挑起,露出了一種滿足與幸福并存的驚訝表情,仿佛在臉上綻開朵朵煙花。
&esp;&esp;下一刻,駐場樂隊乒鈴乓啷地奏起爵士,鼓聲震天,長號齊鳴,像大象甩鼻噴出的那一聲聲嘯叫。
&esp;&esp;律動中,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開,震耳欲聾,人們抱頭亂竄,嬉笑,尖叫,一場吉祥、喜慶的狂歡派對就這樣開場了。
&esp;&esp;人潮中,謝可頌忽而想起什么,身體登時一僵,顧不上什么面包早餐,轉頭朝領導的方向沖過去。
&esp;&esp;驚天動地的噪聲中,謝可頌抓住領導吼:“你有沒有看流程?鞭炮不是現(xiàn)在放的!”
&esp;&esp;領導美滋滋:“有什么關系,老板開心,客戶開心,大家都開心。”
&esp;&esp;“可是!您把鞭炮放完了!“鞭炮聲止息,謝可頌的聲音格外清晰。他喘著粗氣,咳一下,心平氣和地問,”一會兒柏總開盤剪彩的時候,我們放什么呢?”
&esp;&esp;領導目瞪口呆。
&esp;&esp;廣播響起甜美的播報音,來賓順著工作人員的引導,逐漸朝舞臺集中,一排排入座。
&esp;&esp;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項目宣傳片。
&esp;&esp;謝可頌與領導的無言對峙被同事打破。
&esp;&esp;同事滿面愁容:“謝經理,主持人乳糖不耐,吃了蛋糕拉肚子,這馬上就要開場了……”
&esp;&esp;領導尖聲尖氣地哀叫出聲,被謝可頌古井無波的眼神一斜,默默捂住嘴巴。
&esp;&esp;“你別急,”謝可頌對同事說,情緒永遠穩(wěn)定,“題詞卡給我,再給我一件西裝外套。”
&esp;&esp;同事連聲答應。
&esp;&esp;謝可頌換好外套,整整衣裝,腿一抬便要上臺代理主持人。他身形一頓,衣角被人攥住。
&esp;&esp;領導腦門出汗:“鞭炮那事怎么辦。”
&esp;&esp;謝可頌:“來不及買了,我也沒辦法。”
&esp;&esp;領導搖頭:“小謝你辦法多,你再想想。”
&esp;&esp;謝可頌沉默良久,在領導滿是希冀的目光中,指了指后勤同事。
&esp;&esp;“你問他們要備用氣球,吹起來,能吹幾個吹幾個。”謝可頌細細叮囑,“到時候拍破,假裝是鞭炮聲。”
&esp;&esp;領導朝謝可頌比了比大拇指。
&esp;&esp;場燈熄滅,舞臺聚光燈大亮。謝可頌在同事惴惴不安的眼光中適然登場。
&esp;&esp;謝可頌沒打發(fā)蠟,臉色蒼白,眼尾上挑,掛著黑眼圈,漂亮得疲憊而憔悴。他望向觀眾,雙眼帶些下三白,里面沒有一點光。
&esp;&esp;臺上,謝可頌語調毫無起伏地念著臺詞。觀眾席第一排,展游口腔中尚余面包的香味,抬眼見到謝可頌,樂不可支。
&esp;&esp;“柏繼臣,這是我們公司的人,還是活動公司那邊的啊?”展游趣味盎然,“又當迎賓,又當修理師傅,現(xiàn)在還做主持人……真是個人才。”
&esp;&esp;柏繼臣認道:“應該是辦公室的人,臉挺熟的,叫不出名字。”
&esp;&esp;“好吧。”展游聳了聳肩,“所以我才討厭大公司,人太多,連員工的名字都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