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穿堂風吹進來,紙糊的窗戶嘩嘩作響。
&esp;&esp;樓下不遠處駛過一駕馬車,車軸嘎吱嗄吱,走得極慢。
&esp;&esp;無晦垂眸看著自己手心,三條線深深淺淺著相錯而過,他將五指合攏,手心微燙。
&esp;&esp;不知道過了多久,凌扈本以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他的回答時,忽聽到他語氣疏淡道:“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esp;&esp;很多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簡單,兩人也早已不是孩童,所以要明白,有些事也不像小時候一樣打兩個滾撒幾句潑就能既往不咎。
&esp;&esp;——他注定是要一條路走到黑的。
&esp;&esp;凌扈沒動。
&esp;&esp;無晦與他目光相觸,忽起惡劣的心思,故意道:“你知道我殺過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嗎?”
&esp;&esp;你知道我曾經離目標有多近嗎?
&esp;&esp;他的宏圖大志啊,明明只差那么一點點,這個國家就可不費兵馬勞頓、吹灰之力就從內土崩瓦解!
&esp;&esp;然后,由他焉耆一舉吞并!
&esp;&esp;無晦承認自己心底還是存有不甘,那股不甘猶如熾焰般日日夜夜噼里啪啦烘烤著他的心臟,將他燙得灼痛,不得安生。
&esp;&esp;差一點,永遠都是差一點……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擋他,這個現象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哦,是從那個褚掌柜的出現開始的。
&esp;&esp;“你替我挽回?”他將‘挽回’這兩個字咬得尤其重。
&esp;&esp;這個弟弟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來昭國這幾年似乎沒什么長進,無晦漫不經心的想著這些,隨口道:“那些罪呢?你也要替我贖?如果我死后進刀山地獄呢?你也替我入?”
&esp;&esp;凌扈拳頭握緊放松,再握緊放松,“我……”
&esp;&esp;“行了。”無晦打斷,淡聲將跑遠的話題重新拉回來:“給我一個你不想走的原因。”
&esp;&esp;是“原因”,而不是“理由”。
&esp;&esp;自己做好了一切準備,只因他突如其來的一句不愿意走,所有計劃都撲了個空。不過,既然他不愿意走,那計劃也該順勢變上一變,至于那幾個已經接過來代替他為質的玩意兒……
&esp;&esp;無晦手指點了點,神色晦暗。
&esp;&esp;凌扈已經整理好思緒,雙手放在雙膝上,赤誠坦誠道:“我有友人。”
&esp;&esp;他并非孤身一人,他在昭國也有了自己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想清楚了,不想再像以前一樣當個裝什么都不知道的縮頭烏龜。
&esp;&esp;他想盡量制止哥哥再害人,在能力范圍之內讓場面變得更可控。
&esp;&esp;“你有友人?誰?褚芙?你在異想天開什么?”無晦從得到的消息和記憶中翻找,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是而非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聲:“還是說,是那個杜房鳴?”
&esp;&esp;他眼底假裝出來的笑意也消失無蹤,提到他時用幾乎刻薄的字眼,冷笑著說:“一個庶得不能再庶的次子。”
&esp;&esp;這種身份配做他弟弟的朋友?
&esp;&esp;凌扈悻悻摸了摸鼻子,不明白他為什么會想到杜房鳴身上去了,他和杜房鳴只是打了幾次架,還遠遠達不到友人的地步吧?
&esp;&esp;…
&esp;&esp;此時,遠在萬里之外邊關的杜房鳴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自顧自納悶的嘀咕了句:“感染風寒了?”
&esp;&esp;不是,這么熱的天自己也能染上風寒?
&esp;&esp;這個念頭轉瞬即逝,轉眼就被他拋到腦后,杜房鳴一本正經的繼續完成剛才沒做完的事。
&esp;&esp;他偷偷摸摸的往左右看了一遍,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這才松了口氣,趕緊從懷里掏出三根蠟燭,蹲下來插進泥土里點燃,又虔誠的拜了拜。
&esp;&esp;聽說玉京地動,也不知道家里爹娘他們怎么樣了,縱使他抓心撓肝的想回去,可軍令如山,跑了就是逃兵,所以他只能焦急的在這等消息。
&esp;&esp;杜房鳴雙手合一,小聲嘟嚷:“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家里人都要平安無事啊……”
&esp;&esp;他睜開眼睛,臉上無比虔誠和期待,可下一刻,刺啦一陣風吹來,那三根蠟燭當著他的面熄滅了。
&esp;&esp;熄……滅了?
&esp;&esp;嗯??
&esp;&esp;應該是巧合吧?
&esp;&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