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起來吧。”
&esp;&esp;康淑長公主眼睛微微垂著,沒有直視他。
&esp;&esp;每次幾乎一與他對視,就會有種被蛇盯上的感覺,腦子立刻就會條件反射般發出危險的信號。
&esp;&esp;洛美人欲向康淑長公主行禮,剛屈了屈膝,就被制止了。
&esp;&esp;橫山帝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入榻上,懶洋洋地側頭睨著,“朕說了,你是朕的愛妃,不用向任何人行禮。”
&esp;&esp;他一邊把玩著她的手,一邊漫不經心道:“長姐近來可好?”
&esp;&esp;康淑長公主咳嗽了兩聲,虛弱道:“多謝陛下關心,一切都好,只是身體還是老樣子,吃再多調理的藥都沒用。”
&esp;&esp;橫山帝哼笑一聲,似是對她如今這副樣子很滿意。
&esp;&esp;他就喜歡這樣高高在上的,欣賞這種虛弱的丑態。
&esp;&esp;特別是在自己日益衰老的情況下,見到他們虛弱,就更讓人愉悅了。
&esp;&esp;“你和太子都是藥罐子,天生娘胎里帶出來的,再怎么調理也沒用。”
&esp;&esp;說完,他卻忽然毫無預兆的轉頭望向一旁候著的徐有貴,伸手點了點,似乎只是隨意一問:“你跟在朕身邊多久了?”
&esp;&esp;康淑長公主心里一緊。
&esp;&esp;徐有貴被點到,一副很受寵若驚的樣子,感激涕零誠惶誠恐道:“奴才跟在陛下已十年有余。”
&esp;&esp;“哦,十年了啊——”橫山帝支著腦袋,眼底幽暗,指尖從他劃向康淑長公主,“跟在朕身邊十年還向她投誠?她許了你多少錢財?讓你甘愿背叛朕,為她賣命?”
&esp;&esp;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徐有貴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住地砰砰磕頭,“奴才冤枉!奴才是誓死效忠陛下的啊!”
&esp;&esp;“奴才這條命都是陛下給的,何來向他人投誠一說,方才不過是長公主殿下喚奴才進來添回茶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奴才請陛下明鑒,請陛下明查啊!”
&esp;&esp;他磕頭未停,不一會兒額頭就血肉模糊起來,鮮血流進眼睛,連帶著視線都猩紅一片。
&esp;&esp;但直到他全部說完,橫山帝都再未開口。
&esp;&esp;康淑長公主也知道若自己現在貿然出聲只能火上澆油,只能緊緊藏住袖子里的奶茶,隱忍不發。
&esp;&esp;寂靜。
&esp;&esp;死一般的寂靜。
&esp;&esp;徐有貴脊背彎成蝦米,頭埋在膝彎處,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沒一會兒,淡淡的腥臊味在殿內彌漫開來。
&esp;&esp;洛美人以袖掩唇,嬌滴滴的抱怨:“臣妾最不喜閹人的臭氣。”
&esp;&esp;橫山帝像是被她突然戳中笑點,撫掌狂笑,“閹人可不就是這樣!把不住嘴的尿壺,沒根的老狗……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漸漸的,他笑意淡去,神色變得陰冷,“來人,拖下去——”
&esp;&esp;他現在雙目赤紅的模樣有些可怕,仿佛地獄里鉆上來的惡鬼,洛美人卻毫無所覺般窩進他的懷里,搖了搖他的袖子,溫言軟語的撒嬌道:“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答應過臣妾,近一旬不見血腥嘛。”
&esp;&esp;橫山帝被一句話哄的眉開眼笑,戾氣消散,撫摸了下她的臉頰,卻又仿佛是在透過她的臉看向另一個人,溫柔呢喃:“是了,是了,朕答應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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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有貴從衍慶宮出來,哆哆嗦嗦,這才察覺自己背后一層白毛汗。
&esp;&esp;自己剛剛……可真是在閻王殿前走了一遭。
&esp;&esp;其他宦官大驚失色,連忙迎上來,“貴公公,您這是……這是怎么了?”
&esp;&esp;徐有貴的師傅——李有祿是正一品的總管公公,陛下跟前的頭一號人物,他的徒弟徐有貴這些年也可謂是跟著水漲船高,很得皇帝器重信任。
&esp;&esp;可今兒個是怎么回事?
&esp;&esp;徐有貴搖搖頭,其他人也就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集體噤聲。
&esp;&esp;徐有貴的徒弟攙扶著他,嘀咕了句:“陛下近日可是愈發喜怒不定了。”
&esp;&esp;徐有貴狠狠敲了下他的紅穗煙墩帽,罵道:“陛下的事哪有你這個滑頭嚼舌根的份兒!”
&esp;&esp;小太監輕輕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半委屈半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