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以騫沒否認,他垂眸低頭望向自己手心,緩緩收緊,做了個握刀的動作,“我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
&esp;&esp;他在從淮陽去往邊關的路上,走過了很多地方,那些地方大多愚昧、落后、無知、死氣沉沉,無一例外。
&esp;&esp;他們明知道旱災是皇帝的錯,可卻不敢將怒氣發泄在皇帝頭上,只敢綁年輕小姑娘,請瘋瘋癲癲的神婆來跳大神,用少女的血去祭祀求雨。
&esp;&esp;謝以騫輕聲道:“我救得下一人,可那千千萬萬人呢?”
&esp;&esp;水。
&esp;&esp;還是沒有水。
&esp;&esp;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沒有水。
&esp;&esp;而在大軍班師回朝的路上,他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細微的、朝氣蓬勃的變化。
&esp;&esp;這種變化是有間奶茶店帶來的。
&esp;&esp;起初在兵馬營時,很多次自己也是靠奶茶才能撐下來。
&esp;&esp;謝以騫凝視著她,緩慢又無比鄭重的說:“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感激您。”
&esp;&esp;不管是那杯救了阿風的淡鹽水,還是后面又收留了阿風,亦或是她給大昭帶來的這些欣欣向榮的變化。
&esp;&esp;褚芙笑了,起身去里面拿了一張紙遞給他,謝以騫看清楚上面的「員工合同」四個字,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esp;&esp;他‘唰’的一下站起來,剛才那番冷靜陳述的模樣悄然消失無蹤,只剩下手足無措,結結巴巴道:“您愿意給我這個機會是我的榮幸……我…雖然很想……但、但是您知道……”
&esp;&esp;“我知道!”褚芙忍不住放聲大笑,揶揄道:“不是非要你在店里干活,就是簽一下合同,你依舊是自由身。”
&esp;&esp;她又解釋了員工合同的作用,“也不是咒你,就是好歹也是個保障。”
&esp;&esp;謝以騫拿著員工合同的手都在顫抖,明明只是薄薄一張紙,卻仿若重達萬斤。
&esp;&esp;他喉結滑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卻也沒能說出口。
&esp;&esp;所有人都知道戰場是多么危險的地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沒有信心,也不敢保證,自己下次、下下次還能活著回來。
&esp;&esp;謝以騫一言不發的轉身朝向她,一揖到底。
&esp;&esp;
&esp;&esp;下午就要回淮陽城兵馬營了,臨走前,他把自己的軍餉全給了褚芙。
&esp;&esp;褚芙詫異極了,自然不肯收,“你給阿風就好,給我干什么?”
&esp;&esp;謝以騫笑里的那絲沉郁盡數散去,瞧著疏朗極了,“這是我和阿風一致的決定,我知道您并不缺這么點銀錢,只多少是個意思。”
&esp;&esp;他們兄弟倆實在欠店長太多了,只能盡自己所能回報一二。
&esp;&esp;褚芙也大概懂他們的意思,但……
&esp;&esp;“你身上多少得留一點吧?”
&esp;&esp;身上一點錢都沒有怎么能行?出門在外,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俗話說的好,自古出門三分險,無錢難倒英雄漢,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
&esp;&esp;這字字句句皆在理,話糙理不糙啊!
&esp;&esp;謝以騫摸了摸后腦勺,罕見的露出一點靦腆:“其實還是留了一點。”
&esp;&esp;是留了一點,不過那留的是買奶茶的錢。
&esp;&esp;阿風在門口送哥哥,看著哥哥的身影越來越小,變成一個螞蟻大的小黑點,又漸漸在荒漠中消失不見。
&esp;&esp;他有幾分悵然。
&esp;&esp;他自小有印象起就是哥哥帶著,是哥哥又當爹又當娘的把他拉扯大,一直充當一個守護者的形象。
&esp;&esp;他們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不僅是作為親人的存在。
&esp;&esp;也正是因為熟悉,所以才更能察覺出不一樣。
&esp;&esp;“哥哥很好,但是我覺得……他好像變了一點點,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阿風用大拇指跟食指比了個很短很短的距離。
&esp;&esp;褚芙的聲音聽上去很輕快,似乎真的只是在閑話家常:“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人會一直保持初心,人都會變的。”
&esp;&esp;人都會變的。
&esp;&esp;就連自己也跟剛開始來這里時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