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了果,艷紅的凌霄花爬滿青灰的洋樓。
&esp;&esp;徐知競幼稚地和夏理一起坐上院中的藤椅,吹著風緊挨著躺下,像小時候那樣安靜地在滿世界的草木氣中午睡。
&esp;&esp;夏理綿白的t恤上有很淡的香味,徐知競將腦袋挨過去,輕輕攥住對方的衣擺,朦朦朧朧就要閉上眼睛。
&esp;&esp;一道更為稚嫩的聲音忽而在這個節點出現,像空遠的回聲,飄搖著融進了沙沙的葉響。
&esp;&esp;“我叫夏理。夏天的夏,真理的理。”
&esp;&esp;——
&esp;&esp;徐知競到紐約轉機,多留了兩天替夏理挑禮物。
&esp;&esp;抵達邁阿密時颶風早已散去,留下白沙灘上湛藍的天穹,以及不被雨滴打碎的海潮。
&esp;&esp;他在上飛機前給夏理發過消息,可惜對方沒回,直到航班落地,聊天框的最后一行也還是停在靠右一側。
&esp;&esp;家里被收拾得很干凈,徐知競在走前沒有叫鐘點工,猜想或許是雨天夏理閑著無聊。
&esp;&esp;他繞過客廳,不知怎么隱隱升起些不安。
&esp;&esp;第一眼的整潔實際上更多是因為攤在各處的東西少了。
&esp;&esp;夏理被嬌慣著長大,即便到了邁阿密,徐知競也沒舍得叫他在這些雜務上花費過時間。
&esp;&esp;陡然蔓延的焦慮牽動腳步更快向前。
&esp;&esp;徐知競匆匆穿過走廊,在緊閉的房門外停下。
&esp;&esp;心跳倏地急促起來,拽得呼吸都愈發困難,搭在門把上的手卻遲遲不敢轉動,僵在像是要牽手的弧度,被鼓動的心臟帶得近乎顫抖。
&esp;&esp;室內太安靜了。
&esp;&esp;沒有雨的傍晚,天空是沉靜的藍紫色,悄無聲息被夜幕掩去,細聽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聲響。
&esp;&esp;徐知競頭一次為這樣一件小事而膽怯。
&esp;&esp;他莫名產生一種預感,好像總有一天夏理會離開。
&esp;&esp;即便并非今日,也不在這個冬天。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才下定決心推開這扇門。
&esp;&esp;房間里光線昏暗,僅從百葉簾的間隙遺漏幾縷,又被紗簾遮去大半,將夕陽染成朦朧一層濾鏡。
&esp;&esp;余輝薄薄鋪在床上。
&esp;&esp;夏理正安定地睡著,在枕畔壓出凹陷,讓那道挺拔而優美的鼻梁順著動作抵在了柔滑的布料上。
&esp;&esp;徐知競不敢叫他。
&esp;&esp;眼前的夏理靜謐得像是浮于水面的晨霧,抓不住也留不下,只能遙遠地欣賞。
&esp;&esp;時間便跟著碎光緩慢游移,直到金色的塵埃染上月白,皚皚像雪一樣覆蓋夏理的眼簾。
&esp;&esp;徐知競走過去,無聲地在床邊蹲下。
&esp;&esp;他又過一會兒才輕聲叫夏理的名字,仿佛特意為夜晚換上更為沉靜的人格,連嗓音都顯得低沉且謙和。
&esp;&esp;“夏理。”
&esp;&esp;“夏理。”
&esp;&esp;徐知競溫柔地將夢中的美人喚醒。
&esp;&esp;夏理稍稍蹙眉,在望向徐知競的一瞬,好茫然地讓睫毛跟著眼簾顫了顫。
&esp;&esp;“已經晚上了。”
&esp;&esp;徐知競去撫對方的臉,溫熱的掌心蓋住月色,從唇邊直抵向耳后。
&esp;&esp;夏理最初沒有躲開,乖巧地凝視著徐知競,色澤柔潤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要說話,卻沒有任何一個字從其中吐露出來。
&esp;&esp;片刻之后,他側過臉,從徐知競手中避開了。
&esp;&esp;薄毯隨著起身的動作滑下肩膀,堆疊在夏理腿邊,像一圈又圈停滯的漣漪。
&esp;&esp;徐知競湊上前親吻,他便木在原地,不拒絕也不回應。
&esp;&esp;夏理等這個庸常的吻結束才開口,認真得仿佛講演,清泠泠叫那些話從口中掉出來。
&esp;&esp;“我這個月沒有用你的錢。”
&esp;&esp;夏理說著把常用的那張卡從抽屜里取出來,連同徐知競回國前另給的一起遞還給對方。
&esp;&esp;暗調的光影襯得他的表情摻上幾乎稚氣的天真。
&esp;&esp;夏理拿徐知競的副卡給徐知競看,說要用它來抵償前一個月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