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閉上眼在黑暗中沉思了片刻,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你會和哥哥……唐頌,結婚嗎?”
&esp;&esp;夏理始終沒有睜眼,卻能夠肯定紀星唯在這之后切實地看向了他。
&esp;&esp;滑雪服跟著對方轉頭的動作擦出微弱而清晰的聲響,‘沙沙’成為雪域上方用以引出對白的前奏。
&esp;&esp;紀星唯用那種和徐知競如出一轍的方式笑了出來,只是更多些平和,為其添上幾分妥帖且文雅的聽感。
&esp;&esp;“不一定。”紀星唯說。
&esp;&esp;“我們很合適。”她繼續道,“但我和徐知競也會合適,和曾經的你也會合適。”
&esp;&esp;人們慣用愛情去掩飾對財富與地位的渴望。
&esp;&esp;紀星唯卻毫不顧忌地說出口,說她就是要永遠立于塔尖。
&esp;&esp;她實際上無所謂今天一起來度假的男伴是誰,只要對方與她家世相當,與她身份相配,她就愿意勻出一些寶貴的時間。
&esp;&esp;“不是唐頌也還會有別人。既然如此,我為什么不選一個好看的。”
&esp;&esp;思潮覺醒的時代,紀星唯的論調就像陷入了怪圈。
&esp;&esp;可假使真的要權力,要地位,要鞏固與維護家族長久的利益,獻祭無關痛癢的愛情便是最簡單直接的方式。
&esp;&esp;紀星唯當然能夠憑借自己的學識再去創作屬于自己的成就,可那畢竟是與供養她的一切脫離的。
&esp;&esp;她必須要確保自己的家族仍在門內,當一個決定誰有資格受邀的裁決者,而非像門外之人一樣天真地以為鑰匙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esp;&esp;紀星唯笑著等夏理睜開眼睛。
&esp;&esp;她明白夏理最懂跌落云端的滋味,因而并不過多闡釋,僅僅給出時間,讓對方自己去解讀。
&esp;&esp;夏理不愿承認的事實就這么被剖開了攤在晴光下。
&esp;&esp;由昂貴的,人工制造的雪道映襯,逼他接受徐知競的垂愛與施舍都算是罕有的幸運。
&esp;&esp;“小說里總愛寫富家小姐為愛拋棄一切,可我才不要那樣。”
&esp;&esp;“那都是寫出來騙人的。哪怕他享受過一秒鐘這樣的人生,他都不可能再說一個人會因為在足夠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就認為這些無關緊要。”
&esp;&esp;“夏理。”紀星唯忽地念出了夏理的名字。
&esp;&esp;“其實我昨天聽到了你在和徐知競說什么。”
&esp;&esp;她聽見夏理說想要‘愛’,要一件虛無縹緲的東西。
&esp;&esp;徐知競分明已經帶他回到了金字塔的頂端,他卻還是不知足,妄想用如今的身份做那場早該結束在北山街的舊夢。
&esp;&esp;“你太貪心了,所以才會難過。”
&esp;&esp;在紀星唯的觀念里,玩物就該受到寵愛便搖尾巴,拿夠錢就將親吻奉上。
&esp;&esp;軀殼是廉價且可以用金錢衡量的,靈魂也一樣要為足夠的利益而犧牲。
&esp;&esp;夏理連最簡單的角色都扮演不好,被寵溺得仍舊以為自己可以端起小少爺的架子,要徐知競再額外添上愛情。
&esp;&esp;紀星唯覺得諷刺,同時又為夏理而感到憐憫。
&esp;&esp;年輕漂亮的皮囊自然值得上高昂的價碼,何況夏理曾經也是那座無法被窺視的大院中的一員。
&esp;&esp;這樣的過往為他增光添彩,也將此刻的他襯得愈發可笑。
&esp;&esp;紀星唯語調隨意地將夏理那點殘存的自尊碾碎了,依然像初見時一般昂著她高傲的下巴。
&esp;&esp;天光從云層間斜落下來,照在紀星唯翻起的護目鏡上。
&esp;&esp;夏理難受到瞇起眼才能勾勒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esp;&esp;分明沒有戴上小時候那頂漂亮的王冠,公主殿下的腦袋上卻仍有碎光一閃一閃。
&esp;&esp;奪目而璀璨,像要即刻將世界分隔開,用她從未經歷過苦痛的雙眼去俯視地上的凡人。
&esp;&esp;第6章
&esp;&esp;徐知競在滑道上用熱情開朗來偽飾,體貼地照拂到紀星唯,同時也不忘帶夏理熟悉場地。
&esp;&esp;任誰看來,這都是一位極富涵養的青年。
&esp;&esp;只有夏理和徐知競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在自幼的約束下編織出的表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