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獻手中的書扔在地上,“你裝模做樣看什么書?你那個沒用的爹死便死了,什么也沒留下,若不是我?guī)е闼奶幙嗫喟螅隳苡薪袢諉幔磕阍倏床粦T我,我也是你老子娘,你就是以后當了大官,也不能不認我這個母親!”
&esp;&esp;元獻緩緩彎身,將書從地上撿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低聲道:“我不知母親這話從何而起,要考試了,我只是想安安靜靜看會兒書而已。”
&esp;&esp;“你想安靜看會兒書,我不想安靜待著嗎!我說了多少遍了,不許你惹你表妹生氣,為何不聽!你姨母今日又找我的麻煩了!你知曉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嗎?你現(xiàn)在是翅膀硬了,不肯聽話了……”
&esp;&esp;元獻垂著眼,接下來的話他不必再聽了,來來回回反反復復都是那些,他已爛熟在心,不需再聽了。
&esp;&esp;手上的書他也看不進去了,若是還能想想什么開心的事,那便是阮葵了。
&esp;&esp;阮葵身上有太多開心的事了。
&esp;&esp;譬如有一回,她故意踩泥坑玩,弄得滿身是泥,被劉夫人追著打;又有一回,她爬樹掏鳥窩,被那記仇的鳥拉了好幾日的屎在頭上;還有一回,她莫名其妙撿了樟樹的果子往鼻孔里塞,以為弄不出來了,哭了半天……
&esp;&esp;元獻越想越覺得好笑,嘴角仍不住要揚起來了,瞥一眼還在喋喋不休的母親,又將嘴角壓回去。
&esp;&esp;唐姨媽似乎是罵累了,撐著腰喘了好幾口氣,又道:“你記住了沒?”
&esp;&esp;“記住了。”他其實一個字也沒聽見,但不必聽見他也知曉是什么,無非是些老生常談:要他親近蓮表妹,冷落葵妹妹,要他孝順聽話,不許唱反調(diào)……
&esp;&esp;唐姨媽見他態(tài)度還算好,看他一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最后埋怨一句:“要不是你老娘也不必花冤枉錢來這里,你以為我想來?”
&esp;&esp;“是。”他垂著眼道。
&esp;&esp;“好好溫習課業(yè),這都什么時候了,都快考試了,我看你考不出個好名次,我們哪兒還有臉賴在這兒不走!”
&esp;&esp;“是。”他又道。
&esp;&esp;這一回,唐姨媽是真說完了,扭頭走了。
&esp;&esp;元獻舉著書,卻是看不下去了。
&esp;&esp;小童荷生以為他還在為唐姨媽的話懊惱,上前低聲勸:“少爺,莫想那樣多,府里人多了事就事多,您只要好好讀書就成,您這樣勤奮,一定能高中的。”
&esp;&esp;“不必憂心,我沒往心里去。”
&esp;&esp;他只是有些想葵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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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阮葵稍起晚了些,緊趕慢趕,好歹是趕在夫子講課之前進了學塾。
&esp;&esp;她一手壓下額前飛起的碎發(fā),一手翻開書頁,裝模做樣跟著回答夫子的問題。
&esp;&esp;突然,夫子點到她:“課業(yè)自學了嗎?”
&esp;&esp;還有這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