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秦小王爺鬧這么一場,戲也不是白唱的。
&esp;&esp;再加上城中有這么多百姓為沈家英烈掛白幡、舉挽聯,聲勢鬧得這么大,他們這些底下做事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對沈家遺孀稍微好那么一點。
&esp;&esp;沈老將軍一路上都在自己推著輪椅,到了議政殿前那片臺階實在上不去,才讓內侍幫忙推一下。
&esp;&esp;上完臺階,又被議政殿的門檻給擋在了外頭。
&esp;&esp;兩個御前侍衛把他們連人帶輪椅一起抬了進去。
&esp;&esp;下跪行禮的時候,沈若錦都沒有放下兩位舅舅的牌位,“臣女沈若錦,參見皇上。”
&esp;&esp;沈老將軍直接整個人往前傾,跪伏于地,“老臣沈毅,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esp;&esp;沈毅是本朝名將,從前每次進京都是高大威猛、精神抖擻的模樣。
&esp;&esp;哪怕是殿上跪君王,也跪的比別人更有氣勢。
&esp;&esp;而如今,他廢了雙腿,老態龍鐘,儼然是個隨時可能歸天的老頭兒。
&esp;&esp;殿上眾人看了看沈毅,而后就把目光轉到了沈若錦身上。
&esp;&esp;京城關于沈十的傳聞,有很多。
&esp;&esp;有人說她命硬克長輩,所以才不得家中祖母待見,自小就被沈家接去了西疆。
&esp;&esp;有人說她相貌平平,一直無人求娶,才會答應下嫁出身寒門裴璟。
&esp;&esp;而且在她成婚,裴解元跟那個侯府庶女跑了,沈若錦當日改嫁給了原本的妹夫秦瑯。
&esp;&esp;跌破人眼球的事一件接著一件,令人應接不暇。
&esp;&esp;此次她解了西疆之危,一路把西昌大軍趕回了王庭老家,更有傳言說她是殺人如麻的女羅剎。
&esp;&esp;可諸位大臣真的見到了她,才發現她非但不是什么女羅剎,還是個美嬌娘。
&esp;&esp;難怪秦小王爺愿意臨場換親。
&esp;&esp;他寧愿跑到御前告妻,都沒想過要休了沈若錦。
&esp;&esp;秦瑯回頭看向渾身濕透的沈若錦,眼中閃過痛色。
&esp;&esp;這么大的雨,她在宮門前跪了那么久。
&esp;&esp;捧著牌位的手凍得青白。
&esp;&esp;他從前最不在意權勢,可此時此刻,他看到沈若錦這樣狼狽,心疼的要命。
&esp;&esp;此生從未有這樣一刻,如此清晰地想:他必須要站的更高,才能保護沈若錦。
&esp;&esp;秦小王爺的野心,在這一刻瘋狂滋長。
&esp;&esp;誰也沒有想到,玩世不恭的秦瑯,是為了一個人才想要走向更高處。
&esp;&esp;而此時,坐在至高之位的元嵩,居高臨下地審視跪在殿中央的沈家祖孫。
&esp;&esp;一老一少渾身濕淋淋的,麻布白衣,素凈非常,跟滿殿身著朱紫色的大臣形成了十分強烈的對比。
&esp;&esp;沈若錦全身上下一點裝飾都沒有,只用白布條束發,臉上的雨水不斷地滴下來。
&esp;&esp;狼狽至此,素面白裳亦驚鴻。
&esp;&esp;元嵩掃過她抱著的兩個牌位,是曾拼死救過他的沈如柏和沈如松。
&esp;&esp;皇帝一看到這個兩個人的名字,三年前曾被西昌人所擒的屈辱記憶就隨之翻涌而來。
&esp;&esp;元嵩的眸色頓時沉了下來,“沈毅、沈若錦,你二人可知罪?”
&esp;&esp;沈毅垂頭道:“老臣知罪。”
&esp;&esp;沈若錦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君王,“臣女不知。”
&esp;&esp;同一件事。
&esp;&esp;同一個問題。
&esp;&esp;祖孫二人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回答。
&esp;&esp;殿上眾臣各懷心思。
&esp;&esp;元嵩再次開口問道:“何為知,何為不知?”
&esp;&esp;沈毅先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問于老臣,老臣自是有罪。”
&esp;&esp;老將軍這話說的,已然達到了愚忠的巔峰。
&esp;&esp;饒是皇帝本來要沈家祖孫死,這會兒都得重新考慮考慮。
&esp;&esp;殺了這么忠的一個老將軍,往后這些朝臣們該怎么想他這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