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笙在這刻卻陡然想到了時暮,當他化作本體時,分明連鱗片、龍角都是灼熱的溫度。
&esp;&esp;天后沒察覺到朝笙的分心,復又柔和了語氣:“總之,祭舞仍要多費時間去練。”
&esp;&esp;“長晏事事為你考慮。”
&esp;&esp;她知道,自己的兒子與這個妹妹感情深厚,在她面前,也慣常維護于朝笙。
&esp;&esp;“你也要為你兄長考慮,是不是?”
&esp;&esp;朝笙陡然生出一種很奇異的感受。
&esp;&esp;這五千年來,她與長晏一起長大,他待她遠勝過血脈相連的鳳燃,她同樣視長晏為兄長至親,投桃報李,那支祭舞她一練便是幾千年。
&esp;&esp;但為何天后的話,卻讓她心中憋悶了起來?
&esp;&esp;此時的朝笙還很年少,也未曾經歷后來的陰謀與背叛,待到淪為孤魂野鬼的年月里,她前塵盡忘,才終于變成另一番涼薄的模樣。
&esp;&esp;但如今,只有涇渭分明的愛和恨,非黑即白的填滿了她的性情。
&esp;&esp;因此天帝天后的養恩,長晏的愛護,讓她愿意壓下性情中的桀驁恣睢的那一部分,收斂起弄傷鳳燃的獠牙。
&esp;&esp;天后便滿意地看到,朝笙點頭應了下來。
&esp;&esp;出了承徽堂,九重天已是一片幽藍的寂靜。
&esp;&esp;她循著一顆又一顆瑩潤的夜明珠,一個人回了丹若殿。
&esp;&esp;殿中,仙娥們面色如常,見她跨過了殿門,臉上都露出笑來。
&esp;&esp;朝笙并不生氣她們將自己的行蹤告知天后。
&esp;&esp;這些修為低微的仙娥,陪伴了她許多年月。有的給她包扎過鳳燃燒出的傷口,有的給她分享過宣珩的話本子,還有的給她講過哄睡的故事。
&esp;&esp;而她們的身后,都有天后的影子。
&esp;&esp;做母親的,眼神落在子女身上,似乎天經地義。
&esp;&esp;譬如長晏也為天后所注視,譬如凰蕊夫人總替鳳燃憂心。
&esp;&esp;盡管朝笙覺得有些難受,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esp;&esp;“三殿下,早些安置了吧。”
&esp;&esp;仙娥迎上前來。
&esp;&esp;
&esp;&esp;金烏飛過了九重天,明澈的日光鋪滿天河與云海,丹若殿里,黃花梨木的長廊上映著淺淡的長影。
&esp;&esp;朝笙晨起,換好了衣裳,正欲練習祭舞。
&esp;&esp;動作一頓,她又想起了天后的話,知道自己近來都不能去司命殿,乃至鐘山。
&esp;&esp;少女心念一動,水屬性的法力在掌心凝成了一尾鯉。
&esp;&esp;“告訴上神,我近來有事,先不學余下的玉簡了。”
&esp;&esp;傳訊的鯉書還是時暮某一次教她的。
&esp;&esp;那白發的青年說,人間有“魚傳尺素”的皆說之語,而上古的時候,神鬼便皆用術法凝成的鯉魚傳訊,流至人間,才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esp;&esp;朝笙覺得有意思的很,于是很快就學會了。
&esp;&esp;“鯉”將她的聲音收下,向天河游去,匯入了星流之中。
&esp;&esp;司音的仙娥們見朝笙手已起勢,默契地奏響了祭祀時的樂聲。
&esp;&esp;
&esp;&esp;時暮收到鯉書時,心中一瞬有隱秘的失落,最后反倒又松了口氣。
&esp;&esp;昨夜的雪里,他再次沉入赤水。冰涼的水同月光一同包裹他,待到金烏在扶桑樹上喚他,他才浮出了水面。
&esp;&esp;鯉書傳罷消息,化作霧氣散去。
&esp;&esp;玄衣白發的青年走過重重的宮闕,停留在一座落了鎖的樓閣前。
&esp;&esp;龍類天性喜愛寶物,活了七萬年的上神燭陰,是其中的翹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