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刑部的弟子,幾乎都來自丹陽、明光兩峰。因此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曾經被這位劍癡教過劍術,又或者曾被尚還年少的她挑戰過。
&esp;&esp;但這是宗主的命令,這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修。
&esp;&esp;“先將師姐制住……余下的聽宗門發落。”有人沉聲道,“師姐入魔已是事實,但之后若能心神清明,此事也許會有轉機。”
&esp;&esp;周圍的人齊聲應是,眼中浮現出堅毅之色。
&esp;&esp;幾乎就在他們襲向朝笙的一瞬間,玄衣的青年連繪三道法陣,頃刻蕩起磅礴的靈力,他的身形轉瞬到了紫微臺前。
&esp;&esp;“謝玄暮!”有東洲的修士高喝,“孰是孰非都不分了嗎!你們青云宗想包庇濫殺的魔修嗎?!”
&esp;&esp;裴洛抬手,合道期的威壓鋪天蓋地。
&esp;&esp;修復好的經脈、重結的金丹痛意頓生,曾能頃刻勾勒出星回的手陡然墜落,謝玄暮整個人都跌倒在地面,發出咚然的悶響。
&esp;&esp;這威壓帶著嚴厲的警告,他的呼吸都變得凝滯,卻仍然掙扎著抬起頭。
&esp;&esp;刑部的弟子已來到朝笙的面前。
&esp;&esp;血霧蓬然,那些溫柔的清晨、夜晚,長街的燈火,她掀起的蓋頭,都化作流離的碎片。
&esp;&esp;白露染血,在半空繪出艷麗的弧光。
&esp;&esp;青云宗的弟子都知道,朝師姐有一把很動人的劍。
&esp;&esp;但劍鋒貫穿血肉,寒霜結于心口,少女那雙從來澄澈清冽的眼中只有一片猩紅。
&esp;&esp;幻境里悄然種下的心魔借著殺戮瘋狂生長。
&esp;&esp;朝笙感到自己游離在黑暗的混沌中,靈魂屬于自己,又好像不屬于自己,被撕裂的痛苦甚至勝過朱厭的風雷,她不受控制地產生暴虐的情緒,又拼命地想要壓住。
&esp;&esp;“師姐……”有人于劇痛中回過神來,低聲地喚。
&esp;&esp;朝笙認得他,這是容璋真人的第三個弟子胡九微,一只修多情劍的狐貍。
&esp;&esp;去歲還在紫微臺上挑戰過她。
&esp;&esp;那會兒他才筑基圓滿,過完年,結了金丹,便去刑部了。
&esp;&esp;朝笙想應聲,想回答。
&esp;&esp;但胡九微沒有了聲息。
&esp;&esp;他死在了師姐的劍下。
&esp;&esp;耳旁似乎響起了尖叫和哀嚎,這些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化作蜂鳴般的長調。
&esp;&esp;她殺人了。
&esp;&esp;朝笙感到神思都緩滯,她殺了寧茴,然后又殺了她的師弟師妹。
&esp;&esp;黑霧彌漫,包裹蠶食那顆澄明的劍心,她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停手,停手——但身軀里邪氣游走,起落的劍意掀起呼嘯的狂風。
&esp;&esp;她的劍心徹底陷入黑霧之中。
&esp;&esp;恐怖的威壓自紫微臺上升起,原本元嬰初期的修為因入魔直接攀升到了元嬰巔峰。
&esp;&esp;邪氣隨之升騰,似乎連太陽的光都被壓倒,轉瞬之間,半壁天穹上都是壓抑的濃黑。
&esp;&esp;最后一點清明的神思也陷落。
&esp;&esp;三洲的修士惶然地看向半空中的人影,驚聲高喝:“殺了她!殺了她!”
&esp;&esp;“金丹還不夠!裴洛!你想包庇她嗎!”
&esp;&esp;多少年了,再沒有見過這樣浩大的邪氣,這樣強大的魔。
&esp;&esp;仿佛三洲那些年的風平浪靜都是幻覺,都是為了成全這一刻。
&esp;&esp;巨大絢爛的法陣自天穹升起,本該名揚四海的天驕在春風會試墮魔。
&esp;&esp;裴洛為這一刻,等待了太多年,待到滿目都是赤色的時候,她無波也無風的道心終于泛起一絲漣漪。
&esp;&esp;朱厭在她的心中桀然尖嘯:“你看,你看——只差一步了,讓她去北川!她的劍心將再也不能回轉,她的劍骨就可以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