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謝玄暮在心里感受到奇異而柔軟的疼痛。
&esp;&esp;路過的小童分明對“阿昭”也有惡意,她卻只想著回護自己。
&esp;&esp;“我有阿昭就夠了。”他說。
&esp;&esp;小女孩仰面“看”他,一雙輪廓美麗的丹鳳眼中,蒙著層灰色的翳。
&esp;&esp;不知歲月往前回溯了幾載,幻境中又是哪個時空。
&esp;&esp;生于沒落修道家族的“李慕生”,惟一的伙伴是父母收留的孤女——他的妹妹“阿昭”。
&esp;&esp;聽到謝玄暮這樣說,女孩眼睛彎彎,認真道:“哥哥將來和青云山上的仙人一樣,才不必理這群凡夫俗子呢。”
&esp;&esp;盲了雙目的小姑娘并不懂得何為求仙問道,畢竟她灰蒙蒙的眼睛連人世的輪廓都未曾看清,就先落入徹底的黑暗。
&esp;&esp;謝玄暮聞言,便只是笑,又想起妹妹的眼睛看不到,于是柔聲答她:“阿昭說得對。”
&esp;&esp;于是小姑娘最后一點不開心也散了,說:“哥哥,你繼續修煉,我不打擾你啦。”
&esp;&esp;其實長生就像傳說,少年潛意識里并不相信自己能夠登此大道。
&esp;&esp;但這已是家族傳承四代、近乎執念的愿望。
&esp;&esp;說是修真的家族,百年以前,家族里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至死金丹初期的曾祖。
&esp;&esp;此后,凡有靈力者,無一人突破筑基。
&esp;&esp;到他父親這一輩,修行二十余年,也才煉氣八層,只比尋常凡人身體康健些許。
&esp;&esp;但他或許算有天分,這一年,剛滿十四,已有煉氣五層。于是他的父親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對他的修行格外嚴格。
&esp;&esp;朝笙雖目盲,對于兄長的小院卻格外熟悉。她輕車熟路,坐到了石凳上。
&esp;&esp;而后拍了拍石桌,喚道:“父親說,哥哥你今天要畫完一百張符箓。”
&esp;&esp;對于這些微末的修真家族而言,畫符箓既是修行的方法,也是維生的手段。
&esp;&esp;廉價的黃紙朱砂,匯入些許靈力,便能擁有巧妙的神通。
&esp;&esp;謝玄暮依言走到了石桌旁。
&esp;&esp;參天的玉蘭樹撐開濃碧,撒下一片綠蔭,有錯漏的天光穿過枝丫,落在他們的身上。
&esp;&esp;朝笙抬手,試著感受這點天光的溫度。
&esp;&esp;她仰著頭,那雙霧蒙蒙的眼并未察覺,陽光如薄紗,輕輕覆在了她稚氣的面龐。
&esp;&esp;第223章 師妹x師兄(15)
&esp;&esp;聽說青云宗南燭峰的醫修是當世翹楚,若他掙得足夠多的靈石,修為早日踏入筑基,是否能夠翻過那座崇高的山門,替妹妹求得一份治愈眼盲的藥?
&esp;&esp;謝玄暮提筆,朱砂迤邐落在黃紙上。
&esp;&esp;“李慕生”的天分讓他的父親李如歸寄予了厚望,但實際上若在青云宗,他的天分極其的尋常。
&esp;&esp;可青云宗大師兄忘記了自己是丹陽峰上的天之驕子,一心一意以為自己便是“李慕生”。
&esp;&esp;盡管體內的靈力流轉有些許滯澀,最終,他還是憑借神魂的強大寫出了一道上乘的符。
&esp;&esp;朝笙若有所覺:“哥哥,這道符很完美。”
&esp;&esp;謝玄暮一愣,循著記憶,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因為體有殘缺,并不能修行。
&esp;&esp;但這個眼睛看不到小姑娘五感極為的敏銳,天然與靈力親和。
&esp;&esp;“再接再厲呀,哥哥。”朝笙伏在桌上,手撐著臉,灰色的眼睛“望”了過來。
&esp;&esp;他溫聲道“好”,再次提筆。
&esp;&esp;但神魂無法彌補身體靈力所帶來的限制,當畫出第三十二張符文的時候,就已經只能稱之為“下品”了。
&esp;&esp;謝玄暮隱隱覺得自己于此道不應該如此平庸,但作為“李慕生”而言,這就是習慣了的事實。
&esp;&esp;“阿昭,替我寫一張吧。”謝玄暮抬眼,看到小姑娘伸著手,百無聊賴,四處去捉漏下來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