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等候在段芮年身側,周暮覺背對著他們,一字一句,向著他還未過門的妻子立誓。
&esp;&esp;“我說過,我應允你的事情永遠不會變。朝朝,港市另有一番新的天地,你去那兒,仍快意的活?!?
&esp;&esp;“但隔山隔海,我都會再來見你。”
&esp;&esp;空氣壓抑得不像話,風也變得凜冽。朝笙忽而抬手,擁住了周暮覺。
&esp;&esp;她旁若無人,深深地、深深地吻住了他。
&esp;&esp;墨色的云從遠去壓來,耳旁,風的聲音呼嘯而過,鐵銹的氣息在口腔蔓延開來。
&esp;&esp;“那身喜服,我收在行李箱里了。”
&esp;&esp;那是周暮覺尋了蘇州的繡娘,費了很大功夫做出來的。朝笙本沒有帶去,最后卻又悄悄地將它疊起,壓進了箱中。
&esp;&esp;“你若不來——”她明明在說狠話,然而聲音里卻帶著潮濕的泣意,“我一樣能風風光光的大嫁?!?
&esp;&esp;這世上,愛她的人千千萬,但她終于,有了自己的念。
&esp;&esp;“我保證?!鼻嗄暾f。
&esp;&esp;又重復了一遍。
&esp;&esp;“我保證。”
&esp;&esp;
&esp;&esp;飛機盤旋而上。
&esp;&esp;信春看著機場漫漫變作茫茫的小點,想要安慰自家太太。
&esp;&esp;然而朝笙的目光卻收了回來。
&esp;&esp;“我沒事,信春。”她甚至還安撫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了淺淡的笑來。
&esp;&esp;“他既這樣說,我便信他?!?
&esp;&esp;長風三萬里,自此隔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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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段芮年望著走過來的周暮覺,頗有些不自在。
&esp;&esp;先前還言笑晏晏,段芮年自覺和周暮覺的私交不錯。
&esp;&esp;轉眼間,便以他未婚妻子的性命作為交易的籌碼,逼得通海銀行為李淮麟的敗仗出錢。
&esp;&esp;雨終于落了下來,身側的隨從撐起傘,段芮年快步上前,道:“請吧,周行長。”
&esp;&esp;周暮覺沒看他。
&esp;&esp;段芮年聳了聳鼻頭,嗅到了雨中翻滾的塵土的氣息。
&esp;&esp;一路無話,段芮年覺得有些難熬。
&esp;&esp;好半晌,他道:“其實,你也不必這樣抗拒?!?
&esp;&esp;他知道這個青年經營的手腕很強,連李淮麟都有所耳聞,頗為賞識。
&esp;&esp;要是可以,并不想用威脅的手段。
&esp;&esp;畢竟圖窮匕見,總是難看的。
&esp;&esp;“先前,你投資修了鐵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會兒,你把錢投給軍中,軍隊強盛了,對于海市、對于華國,不也都是好事嗎?”
&esp;&esp;周暮覺的聲音很淡:“銀錢買鐵,用以鑄鐵路、鑄子彈,結果是相同的嗎?”
&esp;&esp;當然不同。
&esp;&esp;段芮年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esp;&esp;周暮覺看向連綿不絕的雨幕,掩去了眼中墨色的暗流。
&esp;&esp;民國九年,兩京戰爭轟轟烈烈,誰都不甘輕易謝幕。
&esp;&esp;這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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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民國十二年春,港市,草長鶯飛。
&esp;&esp;圣約翰大學的校園里,闊葉的樹掛了滿枝的綠,剛下了課的年輕女子穿著旗袍,踏著一雙平跟的鞋子,往校園外走去。
&esp;&esp;“林老師,拿這樣多的書,可要幫忙?”
&esp;&esp;有上過她課的學生路過,殷殷切切,跑到了女子的身旁——這位文學系最年輕的老師,是三年前從內地來此的,順順利利以第一名畢了業,又得了教授的賞識,很快便取得了教職。
&esp;&esp;文學系的學生都上過她的課,不是文學系的,也大有慕名來蹭課的。
&esp;&esp;畢竟,林老師學問一等一,樣貌也一等一。
&esp;&esp;朝笙睨一眼這男學生,輕易便洞明了他的心思。
&esp;&esp;“不必?!彼?,“你的那篇古典主義戲劇的賞析可有重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