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位小姐坐著,這位先生呢,站在后面。”她用手比了比位置,“不用靠得太近,稍微分開一點點,構圖更好看些。”
&esp;&esp;調整了大半天,照相師終于滿意。
&esp;&esp;白光閃過,留影下旗袍婀娜的女子,西裝卓然的青年。
&esp;&esp;照片洗印出來,青年一筆一畫,認真地寫下——
&esp;&esp;林朝笙、周暮覺攝于民國九年六月初七。
&esp;&esp;婚期將近。
&esp;&esp;民國九年,六月廿四。
&esp;&esp;兩京戰爭爆發,李淮麟驟然發難,打著“重造共和”的口號,從皖南出兵,往北平而去。
&esp;&esp;時代的洪流再次轟轟烈烈碾壓而來。
&esp;&esp;第206章 黑蓮花與君子(35)
&esp;&esp;沒人想到李淮麟會先動手。
&esp;&esp;共和名存實亡,軍閥劃江而治。李淮麟與曹玉符之間一直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和平。
&esp;&esp;這兩個在政治上分庭抗禮的軍閥,很長一段時間里,僅在輿論上彼此攻訐。
&esp;&esp;那份周暮覺買下的早報就是證明——頭版洋洋灑灑,都用來罵曹玉符如何在外交上不作為。
&esp;&esp;但微妙的和平也是和平,老百姓只喜歡太平的年歲。
&esp;&esp;多的,他們不懂,也不在乎。
&esp;&esp;可李淮麟在乎。
&esp;&esp;他占據著皖蘇滬,又意欲北上,吞并曹玉符,以實現“重造共和”。
&esp;&esp;“這樣打來打去,根本就實現不了李淮麟的口號。”
&esp;&esp;李雁峰是最先知道消息的。
&esp;&esp;李淮麟要造勢,征用了全市的出版社印他的“討曹檄文”,他的小出版社亦未能幸免。
&esp;&esp;馮廣廈鮮少見李雁峰這般生氣,他擰眉,道:“曹玉符雄踞北方多年,哪有那么好打的。”
&esp;&esp;皇帝已退位,總統也辭職了三任,惟有軍閥仍然是軍閥。
&esp;&esp;周暮覺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指尖偶爾輕點在桌案。
&esp;&esp;“若李淮麟能贏便罷。”那條剛剛竣工,連貫南北國土的鐵路,不知能否免于這場戰爭。周暮覺心緒沉沉,“他若輸了,海市一定會亂。”
&esp;&esp;余下的人都不說話了,空氣中響起幾道嘆息。
&esp;&esp;馮廣廈“噌”的站了起來:“我得去趟南京,先將文葭接過來。余下的……余下的之后再說!”
&esp;&esp;若海市要亂,那南京一定會先失守。
&esp;&esp;李雁峰不覺喃喃:“我的書也要……”
&esp;&esp;他的出版社遷到了海市,這兒思想開放,學風自由,比之在北平,發展得更好了。
&esp;&esp;沒料到太平歲月短。
&esp;&esp;周暮覺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
&esp;&esp;
&esp;&esp;李淮麟的仗一開始打得很順利。
&esp;&esp;六月廿四起兵,六月三十就已經兵至河南,河南是曹玉符的地界,但李淮麟的兵一路勢如破竹,在平原長驅直入。過了河南,便是河北,彼時,自可劍指北平。
&esp;&esp;但一路的順利是甕中捉鱉的圈套,在李淮麟未曾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被曹玉符的軍隊包圍了。
&esp;&esp;而此時,他離安徽已經很遠。
&esp;&esp;甕中捉鱉。
&esp;&esp;軍隊在先頭失利,海市果然亂了起來。
&esp;&esp;李淮麟留守在海市的一部分親兵為了避免嘩變,直接上街鎮壓。
&esp;&esp;情況變化得人猝不及防。
&esp;&esp;人人都想著南逃。
&esp;&esp;往更南的方向去。
&esp;&esp;
&esp;&esp;朝笙索性先搬回了周公館——婚禮已經被戰事耽擱了。
&esp;&esp;周暮覺與她商議后,他們打算先離開海市。
&esp;&esp;于是一次性給了公館的傭工半年的薪水,而后盡數將他們遣散。
&esp;&esp;朝笙知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卻也奇異于周暮覺決定的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