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兀自娶妻便罷了,娶的還是林朝笙。
&esp;&esp;宗祠白開了,族譜上周林氏白劃了——不對,沒有白劃。
&esp;&esp;周寅竺兩眼一黑,若不是他巴巴地開了宗祠,刪了族譜,周暮覺哪里能順順利利越過禮法,與林朝笙訂婚?
&esp;&esp;三太太看著這老頭火冒三丈的樣子,疑心他會不會氣死過去。然而果然沒有那么容易,周寅竺很快緩過了勁來。
&esp;&esp;他到底是長輩,周暮覺再如何不服,也不能越過他去。
&esp;&esp;“備車!”周寅竺推開三太太,急哄哄地下樓了。
&esp;&esp;雖已六十有三,握著漆木拐杖,仍能健步如飛。
&esp;&esp;三太太倚著欄桿嘆了口氣。
&esp;&esp;夏日炎炎,司機憊懶,然而寅四老爺正在氣頭上,便不得不立刻將車發動,往周公館開去。
&esp;&esp;周寅竺打了一路的腹稿,拿著孝道、人倫翻來覆去的想,越想越懊悔,怎么就那么痛快地開了宗祠。
&esp;&esp;他想趕走朝笙的念頭根深蒂固,一旦有了機會,便不會放過。
&esp;&esp;以為得償所愿,沒料到只是替他人做嫁衣。
&esp;&esp;終于到了周公館,但周寅竺撲了個空。
&esp;&esp;周暮覺不在,朝笙也不在。
&esp;&esp;他坐在客廳里,看著周家的仆婦給他上了杯茶。
&esp;&esp;周寅竺端起來,只消一嗅,便知道這是上好的雨前龍井,但熱氣浮騰——他喝得下嗎?
&esp;&esp;他擱下了茶盞:“暮覺呢?那寡——林朝笙呢?”
&esp;&esp;阿柳皮笑肉不笑:“先生外出了。林小姐,搬了出去,我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esp;&esp;這一刻周寅竺對于那則結婚啟事又生出了點更真切的感覺。
&esp;&esp;家里沒有了所謂的周太太,因此少爺變成了先生,小寡婦成了林小姐。
&esp;&esp;他深吸一口氣:“那我便等他回來?!?
&esp;&esp;阿柳應了一聲,態度不熱絡,但周寅竺挑不出毛病來。
&esp;&esp;他就這么坐在了客廳里,看著周家的傭人們進出忙碌。
&esp;&esp;比之他家中,其實這座公館并沒有那么多的傭人。
&esp;&esp;周寅竺有四個姨太太,六個子女,三個孫輩,為了這些人,雇傭的幫工便有二十幾人,所以整個家中向來熱鬧。
&esp;&esp;現在,沒人過來討好他,同他說話,周寅竺漸漸有了坐立難安的感覺。
&esp;&esp;他站起來,信春將漆木拐杖恭恭敬敬奉到了他面前:“寅四老爺走好。”
&esp;&esp;周寅竺眉心一跳,從鼻腔里發出了不屑的哼聲。
&esp;&esp;不能在這干坐著,天曉得周暮覺什么時候回來。
&esp;&esp;通海銀行忙,其實周寅竺心里清楚。周暮覺有能耐,他也清楚。
&esp;&esp;上次去段家,才知道自己這個侄孫離開北平前,居然還能投資一條鐵路。
&esp;&esp;段家沒能獨吞的鐵路。
&esp;&esp;他拄著拐杖上了車,讓司機往銀行開去了。
&esp;&esp;海市繁華的街景飛速從車窗掠過,周寅竺生于大清,長于大清,最終在民國老去。
&esp;&esp;他看著這座城市漸漸發達,如果它的富庶與他無關,多令人不甘。
&esp;&esp;濱江大街,通海銀行的大廳進出的人絡繹不絕。
&esp;&esp;周寅竺徑自往樓上走,卻被銀行的經理客客氣氣地攔住了。
&esp;&esp;是徐城。
&esp;&esp;“做長輩的想見自個兒的侄孫,還得在下面等著嗎?”
&esp;&esp;徐城笑得滴水不漏:“行長在忙?!?
&esp;&esp;“一點兒時間都沒有?”周寅竺感到很不滿。
&esp;&esp;“在同段老板、趙老板開會,還要些時候?!?
&esp;&esp;周寅竺沒話說了。
&esp;&esp;趙老板估計是在南邊挖礦的那個,段老板當然就是段芮年了。
&esp;&esp;段家是周寅竺需要仰視的家族,因為他背后還有一個軍閥李淮麟。
&esp;&esp;那股在家中醞釀好的氣勢徹底熄滅,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