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二局,仍是你輸。”
&esp;&esp;……
&esp;&esp;建昭十八年冬夜,洛都。
&esp;&esp;一聲梆子悠長響起。
&esp;&esp;“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esp;&esp;“平哥,洛都的冬天真是一年冷似一年。”打更人李五敲下三聲鑼,對身旁拿著梆子的同伴道。
&esp;&esp;洛都冬季干燥且冷,夜間尤其寒意徹骨。
&esp;&esp;“若夜里不烤火,真真難熬。”鄒平應了一聲,不自覺想起冬日烤火的光景,一下子都感覺身上暖融融的了。
&esp;&esp;“火……平哥,那兒有火!”
&esp;&esp;李五忽然慌張地叫出了聲,粗噶的嗓子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
&esp;&esp;鄒平被他嚇到了,擰眉正想斥他,然而李五驚恐地扯著他的手,震得梆子連響好幾聲。鄒平不耐煩地看過去,沖天的火光赫然在城東的興寧坊上空燃起。
&esp;&esp;這二人對視一眼,直叫“壞了”。
&esp;&esp;城東這住滿貴人的興寧坊靜的嚇人。朱門緊閉,金甲儼然的金吾衛在黑夜中漠然執戈,守在里坊的出口,他們看到打更人跑了過來,銀槍立刻對準了這兩個慌張的人。
&esp;&esp;“金吾衛夜巡,爾等速速離去。”
&esp;&esp;李五嚇得夠嗆,想起自己的職責,大著膽子道:“興寧坊里頭、不是、不是起火了嗎”
&esp;&esp;為首的金吾衛高大魁梧,他瞥著這瘦弱矮小的打更人,宛如在看一個死物。
&esp;&esp;銀槍重重地在地面上撴出當啷的聲響,鄒平打了個冷顫。他腦子轉得很快,慌忙扯著李五跪了下來,李五也回過神來,他連著磕了四五個頭,哆哆嗦嗦著答:“離去、離去,這便離去”
&esp;&esp;金吾衛不再理會兩個卑賤的打更人,今夜他們守在興寧坊,是為了攔著永安侯府的余孽逃脫,至于這場火,天一亮,整個洛都的人都會知道。
&esp;&esp;任他們去。
&esp;&esp;打更人跌跌撞撞地跑遠了,回頭看去,那火愈燒愈烈,映照得半邊天穹赤紅。
&esp;&esp;赤紅如血處,正是那——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永安侯府!
&esp;&esp;“快跑吧!“鄒平用力把李五拽回身來,“別看了!這是,這是——天家要燒的火!”
&esp;&esp;……
&esp;&esp;“躲好,知不知道?不要哭出聲來!”
&esp;&esp;婦人含淚看著自己惟一的孩子,微粗的手掌撫過他稚嫩的臉龐,似乎要把他的模樣看得再清楚些。
&esp;&esp;他才十四歲,還這樣年少,可她沒法子看著他長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esp;&esp;“娘,讓我和你一起吧”小少年仰著臉,用力抓住了母親的手。
&esp;&esp;“聽娘的話……乖啊。”
&esp;&esp;身后的火光灼熾,熱浪翻滾,婦人閉眼,最終咬著牙狠下心來,她用盡生平氣力把他往濕草堆中摜去,重重的苜蓿如山跌落,遮住了少年瘦小的身形,她含著淚轉身朝馬廄外跑去。
&esp;&esp;“還有人想跑!”縱火的金吾衛看到那珠釵羅裙的婦人倉皇奔逃,高聲呼喝了起來。如此裝扮,想來是永寧侯的某個姬妾。
&esp;&esp;圣人有令,凡永寧侯府者,殺無赦。
&esp;&esp;他躲在馬廄的濕草堆下,冬夜徹骨寒意襲來,而外面是燃燒著的火焰,他還年少,不懂得生離死別的慎重,卻隱隱約約明白,從今往后他就是孤零零一個人在世間了。
&esp;&esp;他渾身戰栗,最終在驚懼中昏昏沉沉暈了過去,希求一切只是一場漫長的夢魘。
&esp;&esp;“郡主,終于要到洛都了。”船身劃開曲江,杏色衫子的小丫鬟露葵提著燈,站在攏著白狐兒裘的少女身旁,橙黃的火光照著少女明艷的面龐,雖還未完全長開,卻已能瞥見往后昳麗的容光。
&esp;&esp;“您呀,都看了好半天了。我看這洛都,看著怪嚇人的……”黑夜里巍峨寂靜的雄城,比之江南水澤蓮葉田田的青州,實在要怵人許多。
&esp;&esp;朝笙看向曲江盡處的洛都,高高的角樓上,依稀能看到巡夜的士兵懶散靠在一塊。
&esp;&esp;白色的霧氣在曲江上騰起,帶著徹骨的寒意。
&esp;&esp;此時已是黎明,冬日的太陽總是亮得很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