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漫天的秋雨澆得冰兒昏沉沉的,幾個太監(jiān)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只見她傻傻地就進了承乾宮,溫暖的宮室反而使她打了個寒戰(zhàn),眼睛一時不能適應殿里的光線,只是頭暈目眩地仿佛看見慕容業(yè)那一灘又一灘濃淡不一的血跡在眼前擴大、擴大……揪得她心都痛起來。半晌她才看清上座的乾隆和兩邊神情各異的妃子,金碧輝煌的宮殿卻使她立即想起了慕容業(yè)的牢房——陰暗、潮濕、骯臟、難聞。冰兒悲傷欲絕,站在那里閉著眼睛誰都不理。
&esp;&esp;一邊的太監(jiān)見她如此失禮都在倒吸涼氣,只是誰也不敢去提醒。皇后見周圍人都不說話,少不得自己先道:“你是沒睡醒么?怎么還不請安?”
&esp;&esp;冰兒死死地閉著眼,直挺挺地站著不動。倨傲的樣子讓乾隆從心底里大怒,忍不住要嘲道:“她眼里還有君父么?!”純貴妃見勢不妙,看看皇后一臉不快,低了頭漫不經(jīng)心地撥起指甲來,只好自己強笑著勸:“看樣子她是糊涂了……”
&esp;&esp;“糊涂?這‘糊涂’該死!”乾隆勃然爆發(fā),狠狠一拍御座。
&esp;&esp;冰兒驀地睜開眼睛,目光已經(jīng)被仇恨燒得通紅!乾隆都不由被她的目光驚得一悸,隨后這因權(quán)威、尊嚴被挑戰(zhàn)的怒氣不由就涌動了起來,壓著聲音問道:“知罪嗎?!”
&esp;&esp;冰兒望著別處冷笑了一下,聲音從牙縫里惡狠狠地擠出來:“不知!”
&esp;&esp;“朕告訴你!”乾隆的火氣也已是欲罷不能了,聲音卻趨向平穩(wěn)冷靜,了解他的人都會被這聲音、語氣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不通報擅出宮門——罪一;不服旨意,毆傷侍衛(wèi)——罪二;不守禮儀,西市觀刑——罪三;倨傲不恭,言語不遜——罪四……”
&esp;&esp;冰兒眼瞟著別處,突然故意大聲冷笑道:“是嗎?還有罪五嗎?”突然又止住了笑:“最好加到死罪,省得您搜腸刮肚為我羅織罪名!”
&esp;&esp;此言一出,不光乾隆又惱怒又傷心,而且也把雙方的臺階全都堵死了。雖然他們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卻是真正的唇槍舌劍,聽得殿上所有的妃嬪、公主、宮女、太監(jiān)都驚得目瞪口呆,咋舌良久。直等雙方沉默下來,才聽見自己心臟急劇跳動的聲音。
&esp;&esp;乾隆疾步走下座位,目光直直盯著冰兒,冰兒眼睛只盯著他處,倔著臉又是蔑笑。乾隆卻知她色厲內(nèi)荏,只見稍過一會兒,冰兒就是一眶淚水在眼睛里打轉(zhuǎn),卻強持著不落下來。乾隆只覺得怒火沖頭,恨恨道:“你要逼朕說么?!……食盒下面暗藏著刀劍,要慕容業(yè)假裝挾持你出去,就縱放欽犯這一條心思,夠不夠你死罪?!……你在牢里的那些事,朕都替你臉紅!還要朕說出來,朕還丟不起這個人!”
&esp;&esp;冰兒沒想到乾隆耳目如此靈通,臉色煞白,轉(zhuǎn)而又通紅,一揚臉就破罐子破摔:“就是的!我要放他,我要跟他!又怎么樣?滿世界就他還真心對我好,可惜卻是我誤了……反正他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現(xiàn)在就賜我匕首、白綾和藥酒吧。我絕不皺眉頭!”
&esp;&esp;乾隆楞了幾秒,心里暗暗有些悔:這兩件事他本是打算沒人時單獨教訓冰兒的;如今自己怒火沖頭一嗓子喊了出來,這沒腦袋、沒廉恥的傻丫頭還把臟水往她自己身上潑。鬧得滿世界都知道,這臺階從哪兒下?——兩條罪哪一條都夠致命!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法子,冰兒已在那兒號啕大哭:“業(yè)哥哥,你在黃泉路上慢些走!我和你一同去給義父義母請罪!”
&esp;&esp;她偏是在有臺階下的地方不安生!乾隆只覺得胸口熱辣辣的東西一竄一竄的,咆哮道:“你別讓朕再聽到什么義父義母的字眼!你的父是朕!你的母是皇后!你的兄弟是朕的阿哥!你的姐妹是這里的公主!——下賤!越是不人不鬼的骯臟東西越是叫得親熱,越是沒皮沒臉的強盜土匪越是看著貼心!!朕怎么會養(yǎng)出個不忠不孝的鴟梟來!?”
&esp;&esp;乾隆痛罵慕容一家,冰兒氣得手足冰冷:“誰不人不鬼?誰沒皮沒臉?誰骯臟?我瞅著這地方才不人不鬼、沒皮沒臉、骯臟透頂呢!——我就認賊作父,怎么著!究竟是哪個父親救我、疼我、養(yǎng)我?又究竟是哪個哥哥肯犧牲了自己為我的?……天家骨肉?哈哈……那也配叫做人倫嗎?”
&esp;&esp;“扠出去!”乾隆暴喝著,“你的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朕不要再和你說這種瘋話!——尋間空屋子好好給她敗敗火!”
&esp;&esp;其實就是勉強找了個臺階放了她了。純貴妃先見冰兒居然和乾隆一句頂一句地拌嘴,心驚不已,此時忙上去推冰兒:“你快出去!真的犯了失心瘋要氣死你皇阿瑪么?好好閉門思過,隔天來謝罪!”
&esp;&esp;作者有話要說: 掛了……證明他其實只是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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