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來,挪著步子跪到冰兒跟前,帶著哭腔說:“求主子……求主子進……進點膳吧!……”冰兒對乾隆道:“阿瑪!她才十四歲呀!”乾隆目光冷冷地瞟瞟冰兒,話都懶得說,伸手取茶喝了起來。
&esp;&esp;當細柳也血淋淋拖進來時,冰兒已經幾近崩潰。乾隆定定地盯著冰兒說了一句:“想不到你這么忍心!”目光就向其他宮女太監瞟去,他的眼神飄到誰身上,誰的心就“撲撲”亂跳,緊張得喘不過氣來。乾隆又看冰兒,她犟著臉低著頭噙著淚,一聲不響,不由要打哈哈:“看來得讓葦兒來勸才成!”葦兒像被冷水兜頭澆了一樣,渾身一抖,腿軟得幾乎要跪倒,她自十三歲入宮伺候孝賢皇后,從未犯過錯挨過罰,難不成今天要為這個倔強狠心的公主挨頓打?冰兒卻將淚一抹,將臉一揚:“皇阿瑪是仁慈君主,本不該拿我的錯轉嫁到別人身上!”乾隆被沖得一愣,回神欲要發作,卻又聽冰兒凄楚的聲音:“我犟不過皇阿瑪,我用膳便是!”
&esp;&esp;葦兒心里念了聲佛,長出了口氣,張羅著布置膳食,又暗暗吩咐人扶著小正子和細柳回屋療傷。冰兒獨自坐在桌前,半晌舉不動筷子,乾隆催了又催,她才舉箸,卻是游移不定,最后回到飯碗里,筷子顫微微地搛起一小團老米飯,由于抖得厲害,到嘴邊時只有屈指可數的幾粒米了,飯進了嘴,卻嚼不動,只見著淚珠一顆顆斷了線似的漱漱往碗里落。好容易這一口硬咽下去了,下一口飯吃得還要艱難,顴骨處是暈暈的潮紅,眼睛腫得高高的。乾隆心里難受,熬了會兒,終于怒喝道:“不許哭了!你要把眼睛哭瞎才算完么?!”
&esp;&esp;冰兒抬起臉抗辯:“我已經用膳了!難道我心里難過,哭一哭都不成么?”
&esp;&esp;“你看看你的眼睛!”
&esp;&esp;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顯得分外突出,原本明亮活潑的眸子黯然消沉,紅絲密布,烏珠上似乎蒙著一層灰灰的霧氣。乾隆猛然驚覺,自打回宮這些天,但凡見她,便是見她在哭,而一路上掉的淚——他簡直不敢去想了。怪道御醫說“氣郁”,說“心病”,乾隆終于明白,自己多的是手段,然而控制得了冰兒的行,卻控制不了她的心;而她的心境,其實才是自己最擔心最在乎的。乾隆怔怔地望著女兒,冰兒又開始艱難地“進膳”了,她的右手腕突然被乾隆用力攥住了,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乾隆低而有力的聲音:“你去牢里看慕容業,一天不許超過一個時辰,不許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
&esp;&esp;“什么?”她不相信地看著乾隆。
&esp;&esp;乾隆目光似穿透般地看著她的眼睛,許久方道:“傻丫頭,不許哭了!”冰兒哽咽點頭,努力地吃著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