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兩步:查家的案子出在雍正四年,那時他也十六歲了,事情的經過是知道的。查嗣庭原是雍正內廷所用之人,卻深遭雍正忌諱,那年他點了江西會試主考,出的題目為他自己惹來一場潑天大禍。一般傳說中題目是“維民所止”,被以為是“雍正去首”。實際上當時正逢汪景祺案發,汪景祺“逆書”里有一段說“正”字有“一止”之象,凡年號中帶“正”字的皇帝均難善終,為雍正大忌。偏偏馬虎的查嗣庭就在考題里出了“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和“百室盈正,婦子寧止”,加上“其旨遠,其辭文”幾個頗能產生聯想的題目。雍正半是本身多疑,半是有心整治,穿鑿附會,說查嗣庭起用“正”,尾用“止”,還要“其旨遠”引人猜想,必與汪景祺是一個路數。于是查嗣庭與大哥查嗣璉、二哥查嗣瑮、四弟查嗣瑛,連同子孫內眷都鐵鎖鋃鐺入獄。查嗣庭處極刑,未至刑期已瘐死獄中,后被戮尸梟示。除了老大查嗣璉——后改名查慎行——被赦歸之外,其余兄弟叔侄子孫妻女處斬的處斬,流配的流配,官賣的官賣……一門凄楚。這費漸卿必定是查家某房的后人,原是書香門第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今卻落入令人不齒的青樓勾欄做賣笑生涯,確是人間至慘的禍事!(6)
&esp;&esp;好半天,乾隆穩下了情緒,沉沉地說:“雖然你只有‘我姓查’三個字,我卻像聽了好長好長的故事,不由青衫將濕。”
&esp;&esp;費漸卿卻嫌他做作,冷冷道:“那也要‘同是天涯淪落人’!”
&esp;&esp;“‘相逢何必曾相識’?”乾隆抗聲道。費漸卿渾身一顫,已止住的淚水又如走珠般落下。這時,門突然開了,門外站著費小翠:“喲,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長四爺,天不早了,您該走了。我們漸卿還有幾張局票。”
&esp;&esp;“讓他留下。”費漸卿卻道,“還勞煩媽媽,幫我和那幾家道聲歉,今兒身體不適,出不了局了,以后再親自去賠罪。”
&esp;&esp;費小翠詫異地用丹鳳眼看看乾隆又瞟瞟費漸卿:“喲,那時那中丞一千兩都沒買動你,如今倒碰著‘有緣人’了?——長四爺,真稀罕,回頭告訴我你是怎么收服我們家頭號倔姑娘的!——天不早了,長四爺您慢請!”
&esp;&esp;費漸卿等費小翠出去,反手掩上門,呆了呆,輕輕解水綠外衫的扣子:“都是命。命里要我做個娼妓,命里也要我遇見您……”乾隆不由一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擺手制止道:“你誤會我了!……費媽媽也真是……”轉頭想走,腿腳卻從了他的心意——紋絲未動。
&esp;&esp;“長四爺,媽媽是個好人——若不是在風塵里混,她真正是個十足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