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冰兒仰頭心算了一下,方回奏道:“是快一年了。”
&esp;&esp;“聰明些的宮女子,兩三個月就弄清了宮里的規矩,偏你,都一年了,還跟生瓜蛋子一樣。”乾隆閑閑說道,又夾了幾筷子菜吃了,沒聽見冰兒頂嘴,心里暗想:到底還有些小長進,轉頭看她,果然如自己所料一樣,滿臉不高興的神色也不知道掩藏些。乾隆問道:“今日犯了什么過錯?”
&esp;&esp;冰兒心道:該死的兆惠也不知道幫我遮掩!嘴里只好說:“我不合把軍中的火器弄走火了。”
&esp;&esp;“你不要避重就輕。”乾隆道,“弄走火倒是小事。聽說你假借說是兩位軍機大臣的名義,強逼營官把火器借給你玩?”
&esp;&esp;冰兒只好點頭。乾隆點點頭道:“你說怎么罰你合適?”冰兒不由撅了嘴道:“我幫著訓練軟梯,一個賞都沒得到呢!怎么這么點小過就要挨罰啊!”
&esp;&esp;乾隆“撲哧”一笑,繼續吃飯不說話。等一碗飯已經吃完了,估摸著冰兒心里也該緊張得夠了,才轉頭問道:“那你要什么賞?”
&esp;&esp;冰兒說:“上次皇阿瑪答應帶我騎馬的,可是射了箭以后就不讓我騎了,至今我連根馬毛都沒摸到。不是說‘君無戲言’的么?怎么凈誆騙我?”乾隆倒給她這話一噎,把筷子在桌上一拍,道:“這是你跟朕說話的規矩么?!”冰兒嘟囔著道:“既然讓我說話,怎么一動就又發火了?”
&esp;&esp;乾隆又好氣又好笑:“讓你說話就是讓你不動腦子胡說八道么?還敢要賞?賞你一頓打是正經!”話是這么說,轉頭就吩咐:“到上駟院,瞧瞧有沒有性情溫順些的小馬駒,帶到園子里的小校場去。”再瞥眼看冰兒,一派歡欣鼓舞的神色,少有的上來逢迎:“皇阿瑪,今天的羊肉燉秋菘火鍋聞著真香,女兒去盛一碗您嘗嘗。這個季節,就要多吃點羊肉,暖身活血,勝過參茸補藥呢!”乾隆不覺就點了點頭,見冰兒雀躍著到膳桌邊,不待侍膳太監動手,自己揭了鍋蓋子,也不問自己的喜好,只管連湯帶食料滿滿地撈了一碗,端來時顫巍巍的,稍微走得快些湯汁就潑灑了出來。
&esp;&esp;冰兒放下湯碗,趕緊伸手指到嘴邊吹氣。
&esp;&esp;“燙著了?”冰兒憨憨笑道:“還好。”乾隆心中不覺柔暖,拉過她的手看了看,指尖略有點紅,襯得掌心的粉紅色嬌艷可愛。乾隆回身看自己案前,湯已經潑灑在桌面了一些,湯碗四周淋淋漓漓的都是漏下的湯汁,碗里堆得高高,自己不愛吃的白菜梗子、生姜絲和羊蹄肉都亂七八糟堆在里面,偏生見冰兒期待的眼神,不忍推碗拒食,舉箸吃了幾塊肉,又喝了幾匙熱湯,渾身果然熱烘烘上來,甚是適意。見外面天氣晴好,雖是冬天,太陽曬得樹木都仿佛暖意融融起來,乾隆不由心情大好,對身邊太監道:“伺候朕出去繞繞彎。”
&esp;&esp;身邊太監哪個不要湊趣,笑道:“今日陽光真是不錯。外面也比前幾天暖和得多,只怕今年過年,是個好氣候呢!”
&esp;&esp;去年臘月里,只記得陰慘慘遍天灰云,果然七阿哥薨逝、皇后病倒,即是天欲警示,今年入秋來風調雨順,氣候甚佳,莫不成也是苦盡甘來,將得大慶?乾隆嘴角不由抻出一絲苦笑:便有大慶又如何?當日陪自己或喜或悲、同甘共苦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縱有歡樂,又與誰共?
&esp;&esp;想著,腳下步子也放慢了些,下意識回頭一看,冰兒跟在后面,正不知是隨侍好還是跪安好。想起皇后膝下,原本倒是兒女滿堂,自七阿哥去世,五個子女只剩下兩個女兒,三公主一嫁,自己身邊也只留皇后這條血胤,縱然冰兒有千般萬般不如人意的地方,好歹一腔純孝是自心而生,再想想長得也不差,腦袋也不笨,倒也沒有什么特別可惡之處。有這一想,做父親的天性就上來了,招招手對冰兒道:“你來。隨朕一起到處走走。”
&esp;&esp;冰兒那顆又大又活絡的眼珠子不由到處轉著,瞧見馬國用,朝他遞了個征詢的眼色。馬國用微微一點頭,眼睛看看乾隆身后,又回眸瞧瞧冰兒。冰兒會意,站在乾隆身后。可這個地方很難行步,乾隆可以邁大步子,身后的人只能小碎步快速跟上。冰兒昂首闊步慣了的,哪里習慣,一個沒注意,就踩在乾隆鞋子后跟上,自己就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乾隆回頭瞧瞧,無聲一嘆,伸手把冰兒拉到自己側邊,問道:“這樣好走些?”
&esp;&esp;冰兒斜過眼睛看看父親,乾隆已經一句訓斥丟了過來:“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看人不能好好看,非要斜著眼看?你看你的姐姐們,后宮的母妃們,有你這樣鬼鬼祟祟的樣子的么?”
&esp;&esp;冰兒只好自認晦氣,低頭不語,乾隆又道:“撇了嘴做什么?朕說錯了不曾?”冰兒氣結,欲要抬頭回嘴,卻見乾隆臉上雖無笑容,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