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沒到園子,卻看到圍繞瀛臺的一片南海子已經結了一層冰,小太監和小宮女有的穿著冰鞋,有的坐著冰床,在冰上嬉鬧成一片,全無平日里禁宮之中肅穆莊嚴的氣象。葦兒道:“定是皇上今日準了大家玩冰。”突然覺得犯了忌諱,偷眼瞧冰兒,只見她絲毫沒有察覺,滿臉抑不住的興奮神色,直直走到湖邊,對正在檢查冰床的幾個小太監道:“這能讓我玩玩么?”
&esp;&esp;幾個小太監抬頭一看,吃了一嚇,忙跪下回道:“奴才失儀了。這是奴才們用的粗東西,不敢給主子使用。”其中一個有眼色的,見冰兒有不高興的神色,忙轉圜道:“東西粗糙,怕主子不得便,其實主子瞧得上,原是奴才們的福分。”冰兒這才轉了顏色,也不會記仇,也不在乎身份懸殊,甩開花盆底鞋,扯開脖子上披風的系帶,只穿一身狐肷里子、湖藍緞面的袍子,跨步蹲坐到冰床上,冰床下面是冰刀,幾個小太監又要湊趣,幫著推得飛快,看得葦兒在岸上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esp;&esp;好容易到了岸,冰兒意猶未盡,見一個小宮女腳上還有冰鞋,興致勃勃又要試試。葦兒忍不住,離得老遠道:“主子,這容易摔跤!……”
&esp;&esp;話還沒有說完,聽得后面渾厚男音道:“沒關系,讓她試試。”驚愕回頭一看,竟是乾隆。葦兒唬得跪倒在地碰頭:“奴才罪該萬死!竟不知道圣駕在此,求皇上嚴懲奴才的失儀之罪!”
&esp;&esp;乾隆道:“朕叫人不招呼的,不然也見不到這些孩子們玩得痛快的樣子。起來吧。”看看葦兒道:“你原是孝賢皇后身邊的?”
&esp;&esp;葦兒不由鼻酸,紅著眼眶道:“是,皇上圣明。”
&esp;&esp;乾隆點點頭,不由嘆氣:“到底是皇后身邊的,進退都有法度。”又看已經換上了冰鞋的女兒,踉踉蹌蹌走在冰上,不一會兒就是四腳朝天一個跟頭,葦兒一驚,其實毫無關系,因為冰兒立刻拍拍屁股站起來,依舊是滿臉歡喜,玩得不亦樂乎。乾隆也就這么定定地看著,臉上不時露出一點笑意,只等冰兒玩得夠了,邊往岸邊走邊對葦兒說:“熱死了!我要喝水!”才猛地看見乾隆,怔了怔,還未及說話,乾隆笑道:“有意思嗎?”
&esp;&esp;“嗯……挺好。”
&esp;&esp;乾隆見她一頭汗,對葦兒道:“拿帕子給她。”又瞧瞧冰兒說:“愿不愿意為朕辦差?”
&esp;&esp;冰兒立刻精神大振:“當然愿意!”
&esp;&esp;“西山已經仿著金川的碉樓建了幾座,只有一座是中空的,與金川完全一樣,其他外觀相同。上次對你說過,云梯或鉤繩如何攀爬,還要你示范給云梯兵們——朕已經正式賜號‘健銳營’,等練好了,立刻要趕往金川侑助。”乾隆說著,見冰兒又有雀躍的神色,忙正了顏色叮囑道,“你仔細,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不要鬧出不可收場的笑話來!朕已經和兆惠、舒赫德說過,你過去只是襄助訓練,每日里只一兩個時辰,不許與旗兵多話;也穿男裝,不許招搖。”
&esp;&esp;冰兒連連點頭,乾隆覺得這個女兒性格直率可愛,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白馥馥的臉蛋,冰兒不似以前那般躲閃,反倒是小小地做了個鬼臉,頰邊忽隱忽現一個梨渦,頗類孝賢皇后,乾隆便又覺得心中酸楚,似潮水般涌出無盡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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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兆惠、舒赫德頗覺得接受了一個為難的任務,不僅是訓練云梯兵,已經是多年無人實踐的事情了,而且又附帶上一個公主,原本十二三歲,已經到了要避嫌的年齡,偏偏皇帝突發奇想,自己也只有硬著頭皮接旨。兩人原本就是八旗官學里的同窗好友,少不得切切地議論了許久,方始定下了公主前來西山健銳營的方案。
&esp;&esp;不過這位五公主到來時,卻絲毫沒有想象中的架子,也不矜持,帶兩個太監,著一身青綢子男裝,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兆惠、舒赫德對望一眼,上前請了安,又準備行跪叩的大禮,冰兒擺擺手道:“我最不耐煩這些了,有時間,咱們趕緊做正事要緊。”說著,自己已經來到窗前,指著不遠處剛豎起的碉樓,說道:“就是這個樣子的碉樓嗎?”
&esp;&esp;兆惠忙道:“正是。只有一座全是按著金川碉樓的建制,里面也是中空的,其他都是仿的外形,不過高度和金川的差不多,都在3到6丈之間。云梯有軟梯也有硬梯,硬梯攀樓更容易些,只是防守困難;軟梯不易被敵方攻破,但如何架設、如何攀爬,卻是難題。”
&esp;&esp;冰兒若有所思地瞧了一會兒,舒赫德道:“要么,先讓云梯兵操練給公主瞧瞧?”冰兒點點頭,舒赫德對身邊親兵發令下去,不一會兒就有一小支隊伍,步幅齊整,推著一架云梯上前,一路小跑,架設云梯于碉樓邊上,俯身上梯,飛登入樓,一路架勢甚是好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