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交給我這桿簫,就死了,這是我自己琢磨的。”乾隆略有不快,不過此時也不愿意苛責,點點頭問:“宮里過得還慣嗎?”
&esp;&esp;未曾等到回答,皇后宮里總管太監氣喘吁吁跑了來。乾隆色變,起身對馬國用道:“去問問,怎么了?”
&esp;&esp;馬國用回來時,幾乎是一路小跑,臉色也已經變了:“皇上,長春宮的小阿哥……”就有點說不下去了。乾隆震怒道:“吞吞吐吐做什么!說!”馬國用道:“小阿哥這會子發起了高燒,水米不進,宣太醫去看了,說只怕是……怕是見喜了(2)。”
&esp;&esp;乾隆如雷轟頂一般呆了許久,隨后二話不說,拔腳便往長春宮而去。冰兒忙跟在后面,回到長春宮,里面人來人往,氣氛卻十分凝重。乾隆一進去,顧不得叫那些跪下請安的宮女太監起身,只一疊連聲說:“叫太醫出來回話。”里間太醫聞聲出來,未及下跪請安,乾隆道:“先不忙著行禮,到底是不是見喜?確診了沒有?”太醫忙得一頭豆大的汗水,脫了外面棉褂,只著花衣,也顧不上失儀,回奏道:“回稟皇上,七阿哥前幾日受了些風寒,今兒上午奶母發現阿哥不吃奶,也不進老米粥,巳正的時候嘔吐發燒,脈息浮滑數而細,恐是陰氣不足,不能外透。現在已經發現胸前有細疹子,但血毒發得不透。剛才已經開了方子讓阿哥服用,只是怕要請阿哥遷宮了。”
&esp;&esp;這時,皇后從里間出來,滿面愁色,見了乾隆,忍不住淚水已經滑了下來。乾隆要緊安慰道:“太醫都在這里,你不用擔心。這會子要給七哥兒移宮,以防痘疹蔓延。”皇后只是點頭飲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皇后年已三十有六,生育阿哥公主雖多,倒有一半未保,尤其乾隆三年,已經九歲、被乾隆密立為太子的皇二子永璉一病早殤,皇后心痛難言,病倒不起,之后多年未能生育,直到七年后才再度得遇夢熊之喜,懷了七阿哥永琮。生下來之后萬千嬌寵雖不形于色,大家都知道這是皇后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的愛子,只怕也是皇帝第二次秘密立儲的不二人選。
&esp;&esp;如今,小皇子得了如此兇險的病癥,危在旦夕,皇后心痛得幾乎虛脫,強自站立,乾隆伸手一扶,就似乎要昏厥般靠在乾隆身上,口中喃喃道:“都是我大意了!都是我大意了!”乾隆強忍著內心的痛楚,擠出點笑容安慰道:“見喜的孩子成千上萬,好好過來的多得是。咱們的琮兒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esp;&esp;皇后流著淚仰頭請求:“讓我再見琮兒一面可好?雖然幫不上太醫什么忙,我心里能放得下些。”乾隆又何嘗不想再瞧瞧愛子,但知道痘疹易傳染,是極兇險的病癥,只能相勸:“這會子往天涼了過,不能讓病再在宮里蔓延開了。等琮兒好了——也不過十數天的事——再讓他從兆祥所回來就是。”皇后素來識大體,知道自己的請求屬于過分,沒有再堅持,含淚點頭答應了,對乾隆道:“皇上軍國大事繁冗,別熬壞了自己個兒身子。這里我瞧著他們給琮兒遷宮,一應服侍的人也有我在這兒調劑,皇上放心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