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了三個頭,里面人聲音帶著笑意:“不必大禮了。人帶來了?”
&esp;&esp;“是!”傅恒回頭看看冰兒,冰兒卻愣在門口不知所措,還是那個掀門簾的宮女,含笑輕托著冰兒的手肘,微微一點頭示意她上前。冰兒腳步滯重,西暖閣光線恰好,不明不暗,她卻總覺得面前亮晃晃的刺眼,后來才明白是面前那人的衣服:明黃色常服,織金繡龍,金黃色腰帶上綴著珍珠和玉;貂絨的帽子,帽頂三層金龍,散鑲東珠。而那人的臉,藏在金碧輝煌中,反顯得有些看不真切。
&esp;&esp;冰兒眨眨眼睛想仔細看看,卻聽到傅恒壓低的聲音:“忘了?”帶著警告的意味。冰兒警醒過來,手忙腳亂照著單嬤嬤教的禮節蹲了下去,身子一個不穩側了一下,忙伸手撐了下地才平穩,嘴里結結巴巴的:“恭……恭請皇上圣……圣安。”
&esp;&esp;那邊那人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冰兒蹲得腳酸,抬頭看看那人,卻見那人也在看她,下顎微昂,唇邊是微笑,眼神極有穿透力地瞧著自己,那人輕聲道:“起來吧。”
&esp;&esp;冰兒又用手撐了下地才站起來,瞧瞧上頭那人,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可絲毫沒有親切感。
&esp;&esp;對于乾隆而言,這個女兒也絲毫沒有親切感,眉眼里瞧著有點像皇后富察氏,可神情里沒一分相似,她的眼神直直的、硬硬的,如受驚的小鹿滿是警覺,頰上也沒有皇后慣見的溫和微笑,嘴唇緊抿,尖尖的下巴也繃著。乾隆道:“傅恒,你先跪安吧。朕帶她去長春宮。”
&esp;&esp;冰兒見傅恒打千請安后退了下去,突然被孤寂和緊張攫緊了心臟,目送傅恒離去再回頭,只見乾隆穩步走向她,冰兒只覺得手開始發涼,想逃又逃不開,乾隆離她還有幾步時停下了步子,問:“到長春宮還有段路程,你走得動么?”
&esp;&esp;冰兒愣了下才意識到在問自己,只是點點頭。乾隆倒也不計較她失禮,微笑了一下繞過她向外走去,西暖閣外伺候的太監宮女忙互遞一個眼色,拿衣包拿座椅的、端壺端食盒的,有條不紊緊緊跟上。冰兒見人都往外走,不知道自己怎么辦,還是那個打簾子的宮女,輕輕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冰兒只好也隨著眾人向外,到了養心門外,乾隆正在等她,冰兒忙幾步跑上去,太監宮女為她讓出道,冰兒到前面時又遲疑,乾隆道:“你在怕什么呢?皇后又不會吃人。”語出覺得自己說重了,輕咳了一聲,笑著撫慰道:“別緊張,以后你就熟悉了。”
&esp;&esp;養心殿到長春宮并不遠,冰兒卻走了一身汗,長春宮門口,皇后帶著幾個隨住的貴人常在等侍立迎接。乾隆緊走幾步上前,柔聲對皇后道:“說了叫你不要出來吹風的,要再著了風可怎么好!規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皇后笑道:“這春風暖得很,我倒也要多出來動動。”眼神轉過來,尋找到藏在背后的冰兒,皇后臉上是極柔潤的微笑,伸出手來:“就是你吧?來,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