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夏天的高溫幾乎索命。當日間溫度爬升到三十度以上時,松田就算把風扇調到最大檔也只會被籠在滿袍滿袖的熱風之中,根本無濟于事。夜晚比白天好度過一些,松田會洗個涼水澡,赤膊地把自己攤開在房間的正中央,聽著逐漸變緩的心跳,感受著盡量展開的散熱面積,大多時候尚且能昏昏睡去。
&esp;&esp;總之,在這個永遠潮熱而黏糊糊的日子里,松田對于「在空調房里呼呼睡一覺」的渴望幾乎攻陷了他其他的所有需求,兀然位列在to do list的第一位。
&esp;&esp;然而松田回到六疊房里時,手上只提著兩袋強效粘鼠板。
&esp;&esp;裝著粘鼠板的塑料袋隨著悶悶的嘆氣靠在了門邊,已經有了損耗痕跡但明顯打理得很干凈的運動鞋被對齊擺好,風扇的按鈕咔噠陷下,扇葉蚊蚊地轉了起來。
&esp;&esp;還沒有到可以任性花錢的時候。
&esp;&esp;松田在很認真地考慮以后的生活。小叔叔給的生活費雖然微薄,但從未失約,可以暫且信任他會如期支付到自己成年。再考慮到高中生可以合法打工的規定,松田覺得自己當前的任務,是盡量攢到能安穩度過初中三年的錢。
&esp;&esp;——實際上,生活在不額外攢錢的情況下也暫且能過,只不過是手頭稍緊而已。但如果要一直打網球的話,帳就不可能按照原來那么算了。
&esp;&esp;運動用品的日常損耗,營養均衡的飲食,這些開支不會太小。再加上松田其實一直非常在意的,上次小叔叔在六疊房里對他說的「搞這種運動磕碰不要太尋常,但老子可不要給你出醫藥費」。其實小叔叔前半句說得非常對,松田從開始打網球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從未負傷的幸運兒,他也不認為自己會一直幸運下去。
&esp;&esp;他甚至想過要自己攢錢買個保險之類。但想到投保人還得是他那個完全不管事的小叔叔,他又頭痛地覺得「那個男人壓根連簽字都懶得來吧」。
&esp;&esp;松田揉了揉臉,決定不去想太長遠的細節。他把書桌抽屜清出了一個角落,從擂臺賽主辦方處拿到的一萬元尚未破開,被極為整飭地疊在了抽屜中。
&esp;&esp;松田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他的攢錢之路會如此一帆風順。
&esp;&esp;他在擊敗高山海里后,接下來的擂臺賽比賽日幾乎就沒遇過幾個可圈可點的對手了。比賽簡單得令人意外,前來挑戰他的對手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但每一個都乏善可陳。于是松田便將這些車輪戰當做了磨煉自己體能的訓練。即便是最基礎的對決,他也一絲不茍地打,然后毫無懸念地贏。
&esp;&esp;期間他偶然見到了一次星野睡。
&esp;&esp;那個男生還在打網球,但沒有上場挑戰。他的父母像兩尊橫眉怒目的金剛鎮在身后,而星野睡本人則直愣愣地看著球場這邊。松田想找他說兩句話,但詢問的眼神探去,卻發現星野那邊的目光根本沒有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