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一板一眼了。
&esp;&esp;他的網球打得看起來確實漂亮,但交戰下來松田隱隱覺得,星野的那些姿勢與對戰策略,好像就如同有什么人在捉著他的臂膀手把手教著一樣。
&esp;&esp;“噠?!睂γ娴娜朔帕藗€小球。
&esp;&esp;松田目光一凝。放小球,又是放小球。星野放小球的步法、身位、甚至躬身的角度都和上次一模一樣。
&esp;&esp;后場球呢?松田手隨心動,橫肘一劈,網球低低地貼著網矯捷地襲向星野的右后場。
&esp;&esp;球擦著星野的上臂掠過,他立刻向后彈起,飛退幾步伸長了拍子去接。
&esp;&esp;球在距離球拍邊緣還有半個手掌寬的距離外落地,而星野急退的慣性還沒倒過來,又不受控制地擦著地板踉蹌了兩步。
&esp;&esp;松田微微蹙了眉。
&esp;&esp;之前的那個后場球,星野也沒接到。就連他錯過球的距離、倒退的步數、還有踉蹌的動作,看起來都和丟掉上一個球時分毫不差。
&esp;&esp;“呿,無聊?!毙∨肿佑悬c舍不得比賽,又躡手躡腳地拉著同伴回來看。只是這次他選在之前觀賽位置的對角,離那個朝日體育記者最遠的地方。
&esp;&esp;同伴嗯嗯應和:“初中生的比賽就是很無聊的嘛?!苯Y果被小胖子鼓著眼睛瞪了。
&esp;&esp;“我說這個星野睡,他打得超無聊!”這次他記得控制音量了,帶著點氣聲窸窸窣窣地跟同伴叨著他知道的一些消息,“聽說他爸爸是一個俱樂部的網球教練,從小就抓著他練。但是只準他練自己教的,沒教的都是垃圾一概不準練。所以他現在會的那些都是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每個動作跟復制粘貼一樣?!?
&esp;&esp;“我覺得他比較像……呃……機器人?”小胖子搜腸刮肚抓出一個詞來。
&esp;&esp;同伴有點理解了他的意思,幫忙補充:“根據固定程序進行反應,但對于固定指令之外的信息無法做出反應的那種機器人?”
&esp;&esp;小胖子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esp;&esp;“交換場地?!?
&esp;&esp;松田和星野擦身而過,感到自己的球拍被人輕輕磕了一下。
&esp;&esp;他偏過頭去看星野,星野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么。
&esp;&esp;松田幾乎能猜出他會如何繼續懇求。但松田還沒想出自己的答案,他已經想了很久,從星野找他求助開始,到與高山的比賽結束之后見到星野,再到比賽期間,他幾乎一刻不停地在想。
&esp;&esp;雖然之后的比賽日還可以作為挑戰者繼續報名,他也沒有那么在意一場比賽的輸贏。但是他會有點不甘心的,也為高山而不甘心。
&esp;&esp;可是星野面臨的暴力如此真切,他要置星野的求救而不顧嗎?對他來說,輸掉這場比賽沒什么大影響,表現得稀爛也沒人會打他。就算是他那個煙鬼小叔叔聽到了消息也只會搖頭說「老子才懶得管呢」。
&esp;&esp;松田還在想,為什么此刻,這個做出抉擇的任務,會被推到自己的身上。為什么讓他選?他要為自己放棄的另一個選擇承擔責任嗎?星野拿到這一場比賽的勝利,難道能停止他父母之后的暴力嗎?
&esp;&esp;問題太多太多,松田覺得似乎有很多不應該。但他看著星野蒼白的側臉,又難以克制地動搖。
&esp;&esp;“小睡!一定要贏哦!”
&esp;&esp;松田看到星野在母親乍然出聲的剎那閉上了眼,握著球拍的手也抖了起來。星野注意到了自己的顫抖,試圖雙手握拍,可兩只手都在抖。
&esp;&esp;場外的父母二人卻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狀似的,自顧自地對場內大聲介紹方才聽到的好消息:“媽媽剛剛被記者找了哦,就是這個叔叔,”被提到的方臉記者應景地微笑了起來,對場內的兩個初中生招手,“是朝日體育的記者叔叔呢。他對你們很感興趣,說想采訪一下這場比賽勝出的人,所以小睡一定要好好表現哦。”
&esp;&esp;“如果輸了的話,記者叔叔覺得失望了,就不想采訪你了。”
&esp;&esp;松田順著女人的聲音向外看,劉海有點扎眼,他用手抹到一邊。一切就像被籠罩進了希區柯克式的變焦里,松田看清了那個記者的臉,和他沒有拉上拉鏈的褐色夾克,而周身其他事物都悄然退去。
&esp;&esp;“換發球!”松田被裁判的冷喝拽回場地,一轉頭球已經落在腳邊。
&esp;&esp;“15比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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