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關東大賽在即,在鍛煉網球技術和提高身體素質之余,我們也要保證身體獲得充足的營養,”他補充解釋道,“雖然學校撥發的經費不允許,但我們認為非常有必要。因此由正選隊員共同籌訂了一批鮮奶,這些鮮奶也會每日發放在箱子中。”
&esp;&esp;部員隊伍中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大部分人都頗為驚喜——免費的物資哎!就算自己用不上,網球部對部員這種貼心的關照在學校里還是獨一份的。也有覺得聽著略顯突兀的人,荒井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似的聳了聳肩:“怎么搞得像幼稚園訂餐一樣……”
&esp;&esp;他的牢騷還沒發完,前面一人突然回頭橫眉怒目地 「嘶」了聲。荒井被嚇得退了兩步,嘟囔道:“什么嘛……”
&esp;&esp;見部員有騷動,手冢咳了咳,把話接了回來:“箱子里的東西部員可以按需取用,大家也可以根據意愿把自己多余的補給分享在箱子里。”
&esp;&esp;“考慮到食品保鮮問題,請大家在當天部活結束之后盡可能取用完箱子中的物品。”他交代完畢,拍手解散了網球部的隊列。
&esp;&esp;“所以是個奶箱啊。”堀尾聽得半知半解,給自己這么總結。他有點不明白正選隊員為什么突然要這么做,大家都不缺那一瓶兩瓶鮮奶,學長們做這種安排好像多此一舉,“好吧……一定是學長太愛我們了!”他感動地自己想通了。
&esp;&esp;他扛起球拍往外走,正想招呼勝郎勝雄和自己一起,轉頭一看卻發現少了個人:“咦,五毛呢?”
&esp;&esp;松田五毛在哭。
&esp;&esp;他知道這很丟臉,所以他跑到離網球場有點距離的一個洗手池邊,裝作出了太多汗,整張臉埋進水龍頭下。
&esp;&esp;幸好這個洗手池附近無人,早夏的蟬吱吱響起,樹葉撲簌,水聲嘩嘩。松田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是很快卻勃勃有力,提醒他自己這刻的存在是如此鮮活。他聽見水流匯進出水口的小洞,長長的管道吞咽著流水發出的空空聲響。他還聽見自己嗆出的鼻涕聲,有點滑稽好笑。
&esp;&esp;眼睛脹脹的,鼻頭也辣辣的,他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好像剛被人揍過一樣,是完全不能平安歸隊的樣子。于是又把頭埋了下去,一只手摸索著將水龍頭擰到最大。
&esp;&esp;說不清心理是什么滋味,但松田從來不是遲鈍的人。相反,也許因為運氣一直糟糟的,他碰壁太多,所以對別人的情緒很敏感。前輩們把話說得那么直白,他又不是傻子。
&esp;&esp;他何德何能呢。
&esp;&esp;松田五毛想到自己差勁的球技、紙糊的體能和僵硬的人際關系,又想到乾學長為他規劃的營養鍛煉表、越前同學輕描淡寫送來的極其適合他的拍子,以及那些奇怪的征兆象征的也許是蓄謀已久的入部邀請。前輩們還有同學們,真的為他費了不少心思呢,可是為了他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真的值得嗎?
&esp;&esp;松田很懷疑自己配不配得上他們的如此照顧。好像這是什么沉甸甸的禮物,他以前從來沒有收到過,連接都接不住。
&esp;&esp;還在社團活動的時間,他不能離場太久。頭發全都淋濕了,這個時候又找不到烘干機,松田只能勉強擰了擰,一條小辮子濕噠噠地蔫在腦后。運動服也濕了大半,但還好網球部每個人都大汗淋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突兀。
&esp;&esp;松田站在場邊尋找正選隊員們的身影,他們已經早早投入了緊鑼密鼓的賽前訓練中,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離去又歸來。
&esp;&esp;勝郎在遠處叫了一聲松田的名字,看嘴型好像在說什么訓練馬上要開始了,著急地招手讓他過去。松田應了聲,轉頭又望了對戰激烈的訓練場一眼。
&esp;&esp;“那我能為網球部做些什么呢?”
&esp;&esp;松田腳步很快,到達勝郎招呼的地方時,一個模糊的目標就快要在心里成型了。
&esp;&esp;新的奶箱很激發大家的好奇心,休息時間里就有不少部員一波波地前去圍觀,掀起蓋子來左摸摸右看看。今天的鮮奶已經在部活開始不久送到了。但比起拿鮮奶喝,部員們好像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可以分享多余補給」的載體本身。
&esp;&esp;一個二年級的部員首先抱怨了起來:“出了一身汗,這時候牛奶有什么好喝的!我剛買了兩罐可樂,還是冰的,不如放進來誰要誰拿!”
&esp;&esp;另一個部員被豁然點醒:“我也有我也有,我還有多余的水果,家里塞得太多吃不下,不如換你一瓶可樂唄。”
&esp;&esp;部員們搓著手激動地從奶箱旁來了又走,每個人都興致沖沖地回到活動室里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