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松田托起球,力氣在逐漸回籠,但他的手還略微顫抖。他望向越前,越前不置可否地朝易拉罐歪了歪頭。
&esp;&esp;松田于是揣足了一口氣,掂著球往上一拋。
&esp;&esp;小球在縝細的拍網上一觸即遠飛而去,宛若流星炮彈——當然只是相較松田之前那些病歪歪的發球而言。網球轉瞬便至罐前,距離幾乎只差毫分。
&esp;&esp;但還是稍稍偏了一點,球到達時擦著罐口邊沿而過,蹭得易拉罐滴溜溜轉了小半圈,又晃悠悠立穩了。
&esp;&esp;松田望著自己的手出神。
&esp;&esp;他好像在擊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球拍的脈搏,那是球與拍網相撞,又通過網線與金屬拍柄傳來的汩汩震動,震顫的余波幾乎眨眼就停了。但那瞬息的生命力就好似某位沉睡的神靈忽然睜開了雙眼,喘息之間對他輕輕一瞥。
&esp;&esp;好……好喜歡的感覺啊。
&esp;&esp;他感覺有枚火星子落入了自己的身體,全身上下都開始蠢蠢沸騰,燃燒。
&esp;&esp;他側過頭看越前,發現那個據說話少又臭屁的天才一年級新生,居然在微笑。
&esp;&esp;“要不要來網球部?你很享受打網球的樣子。”
&esp;&esp;“啊?”松田的拍子都拿不穩了。越前的話來得好突然,實際上他今晚的出現,到所做的事情,再到現在輕飄飄拋出卻幾乎能把松田砸暈的話,無一不突然。
&esp;&esp;松田腦子嘩嘩運轉,他往常還算是個頭腦靈活的人。但現在思緒完全是一通亂轉,嘎吱嘎吱運行了片刻,終于嘣地一下斷掉了弦。
&esp;&esp;“我,我可以嗎?”他的話幾乎只憑直覺脫口,一點都沒帶斟酌,“我是不是打得很差,這樣也可以進網球部嗎?”
&esp;&esp;“還差得遠呢,”越前不假思索,但又中肯地補了句,“不過,比有兩年網球經驗的人打得好一些。”
&esp;&esp;松田覺得這整晚都不真實。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和越前道別,怎么抱著兩把球拍回到的家,只曉得兩只腳軟綿綿的,如踏云端,走路不成直線,鞋子啪嗒啪嗒作響。
&esp;&esp;他頗有種酒精攝入過度的不真實感。回憶好像覆了層膜,用手戳一戳,灰撲撲的膜,咕嘰咕嘰又戳不破。真的是醉醺醺的感覺啊!雖然他實際根本沒有接觸過酒……未成年人飲酒可是非法的事情,他一向做遵紀守法的乖學生,非法離他可太遠了……哦,tenji,去tenji幫工就非法!干這種事他膽子倒是挺大。
&esp;&esp;想法橫七豎八,橫沖直撞。
&esp;&esp;松田倒在地板上,臉上是被褥的一角,他扯過來把臉擋得更嚴實了一點。啊,可是連鋪蓋都還沒有展開。
&esp;&esp;松田囫圇睡了一覺,又做了那個全家被海水吞沒的夢,夢里他呵呵想笑,一張嘴就吐泡泡,一閉嘴就嗆水,中間半夢半醒睜開了幾次眼,好像是海水喝飽了。
&esp;&esp;這個有點美滋滋又詭異的夢境結束于天光破曉時的劇痛。
&esp;&esp;松田硬生生痛醒了,他感覺自己右腳的筋就像提琴的弓弦,上弦時崩得死緊,提琴被人粗暴地裝進四處都是棱角的貨運箱子里,弓弦就卡在了某處凸出的拐角,拉伸,斷裂,疼痛。
&esp;&esp;“嘶……”他嘴唇顫抖著唆了一口氣,雙手抱住右腿,疼痛的余波綿長且無法緩解,抬臂一摸額頭,冷汗涔涔。
&esp;&esp;是生長痛,他很熟悉這個滋味。
&esp;&esp;初中的男生抽條很快,人的骨骼就是這樣奇妙,有時一個夏天不見人就躥得瘦瘦長長,非復吳下小屁孩。
&esp;&esp;第一次出現生長痛的時候松田疼得滿地打滾,他覺得自己的肌肉被吸進了骨頭的空腔里去,以為得了很嚴重的病。但這痛沒有持續太久,緩過來后他爬起來翻書查資料,才知道男孩子到了這個年齡大多有此一劫。當然這樣的成長體驗,在別的家庭往往都是由父母口口相傳的。
&esp;&esp;松田有時會幻想自己是被埋在土里的筍苗,晚上瘋狂抽節拉長,破土沐雨,開枝散葉,一節比一節高。
&esp;&esp;起床以后,松田·小樹苗·五毛帶著新的,屬于自己的拍子,去了學校。
&esp;&esp;屬于他的球拍,怎么看怎么好看,連灰色的漆面反出來的光都特別锃亮順眼。
&esp;&esp;這種在意和喜歡簡直不能再明顯,以至于大澤見到看似正常。但時不時莫名其妙笑了起來的松田時還以為他戀愛了……尤其是他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