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現(xiàn)在想來,或許一切根本就是對方故意設計。當時山晴的情況一直很危急,醫(yī)院下了數(shù)次病危通知書。
&esp;&esp;沉小姨應該和張姨夫一樣視她為累贅,不想他再繼續(xù)救治山晴,又想獲得他的好感,才利用張姨夫演了這一出。
&esp;&esp;不過兩人大概沒料到,他并不像他們以為的那樣會為了錢放棄妹妹,而是在此事之后反而把錢全投進醫(yī)院,甚至下定決心送山晴出國醫(yī)治。
&esp;&esp;其實沉游川原本是沒那么堅定的,畢竟妹妹年齡太小,傷得太重,身邊沒有長輩陪同——雖說她以前的家庭老師尹志畫愿意伸出援手,以收養(yǎng)的名義帶她去美國,也愿意定期去看望她,但那畢竟是個沒相處幾年的外人。
&esp;&esp;一切的一切都讓沉游川很難放心,直到他聽見張姨夫的宣言。
&esp;&esp;他不能讓妹妹進入這樣的家庭,讓這種人成為她的監(jiān)護人。
&esp;&esp;自此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在又一次緊急搶救之后,他聽從郝醫(yī)生的建議,將妹妹送到了遙遠的大洋彼岸。
&esp;&esp;“你讓我體諒你愛護兒子的心,你有什么臉面要求我?”沉游川平靜的面具之下終于露出幾分厭惡與痛恨。
&esp;&esp;“你怎么不想想我高三那年,山晴突然病情惡化需要兩百萬手術費的時候,你們是怎么體諒我的?”
&esp;&esp;那時候沉游川只能勉強養(yǎng)活自己,拿出兩百萬對他來說難如登天。在騰躍的經紀人祝楊找上門來給他支招之前,他近乎是已經走投無路了。
&esp;&esp;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他第一次向張姨夫低頭求助。可他得到的只有對方的奚落和謾罵。張姨夫甚至叫囂著“那種賠錢貨早該死了”的話,將他轟出門去。
&esp;&esp;沉小姨倒是偷偷趕上來,滿臉難過地給他塞了兩百塊錢——全是她一塊五塊十塊零零散散攢起來的。
&esp;&esp;沉游川那時看著那一疊子零錢,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最后因為不忍心,他堅決地拒絕了對方堅持要塞給他的這兩百塊。
&esp;&esp;后來祝楊替他去和張姨夫撕扯森市房產,沉小姨遭到遷怒又被打得鼻青臉腫。但她毫無芥蒂地偷偷來看望他,給他帶青椒牛肉餅,說替他簽下工作能解決那二百萬的難題而感到高興。
&esp;&esp;沉游川當時愧疚萬分,現(xiàn)在卻只覺得好笑。
&esp;&esp;“你們手里捏著那偷走的一千萬,卻在我妹妹危在旦夕急需救命的時候,用二百塊錢來打發(fā)我,還在我面前演那么多出戲。我又該怎么報答你?”
&esp;&esp;沉小姨瑟縮著說不出話來。
&esp;&esp;沉游川微微笑起來:“不過你說得對,表弟到底是我媽媽的親外甥,看在我媽媽的面子上,我該給他留條活路。”
&esp;&esp;不等沉小姨的眼睛亮起來,沉游川就悠悠說道:“那房子他肯定是留不住的,為了避免他無家可歸,我給他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好工作,還順帶圓了他的出國夢呢。”
&esp;&esp;沉游川把那張雇傭合約摁在玻璃窗上,沉小姨驚疑不定地努力瞪眼看去,然后她尖叫起來:“非洲!挖礦!不!不行……”
&esp;&esp;她猛地撲上來,狠狠敲打著玻璃。她過于激烈的舉止再次遭到了監(jiān)所警察的鎮(zhèn)壓。且因為反復違反警告,她申請的探視直接提前結束。
&esp;&esp;面對狀若瘋婦的沉小姨,沉游川語氣欣慰:“我理解小姨你興奮激動的心情,這工作待遇確實難得,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公司全部負責,員工福利里連墓地都包含了。”
&esp;&esp;“只工資低了些,我給他爭取到二百塊錢,希望表弟以后每月領錢的時候能像我當年那樣感動吧。”
&esp;&esp;沉小姨的臉在憤怒和驚恐中顯得異常扭曲,她劇烈掙扎著想要撲過來,卻被警察牢牢摁住強制拖出門去。
&esp;&esp;聽著她那驚天動地、滿是不甘的尖叫、求饒、哭嚎和謾罵聲似乎被一下堵住,那奮力掙扎撲騰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沉游川臉上的那層笑容慢慢落了下來。
&esp;&esp;“后會無期,沉女士。”他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對著玻璃窗后那個磕歪了椅背翻倒在地的椅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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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出了看守所的大門,迎著刺目的陽光,沉游川閉了閉眼睛。
&esp;&esp;再睜眼時,他一眼看到不遠處的樹下,幾天沒見的宴涼舟正神色緊張地望著自己。
&esp;&esp;對視片刻后,宴朋友踟躕著,像是終于鼓起勇氣走上前來: